室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第一位官员叹了口气:“听着,我们可以放你走。条件是,停止演出,销毁所有未公开剧本,公开声明该剧‘存在艺术夸张’。”
安托万摇头:“我可以不说一句话,但绝不会说假话。”
“你会后悔的。”对方冷冷道。
“我已经后悔了四十年。”安托万站起身,“后悔年轻时不敢说话,后悔妻子病死时没钱医治,后悔儿子辍学去扛包……现在,我终于能说几句真话,你们却要我闭嘴?做梦。”
他走出市政厅时,雨已停。星空清澈,银河横贯天际。卢西安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怎么样?”
“没事。”安托万笑了笑,“他们吓唬我,就像当年稽查官吓唬农民。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他们永远夺不走。”
“是什么?”
“声音。”他说,“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我们就没输。”
一周后,《咖啡馆》第四幕的手抄本开始在巴黎地下流传。学生们将其誊写数十份,藏在课本夹层中传递;工人在夜校朗读片段,称之为“我们的圣经”;甚至连军队中都有士兵偷偷传阅,尽管一旦发现即遭严惩。
更令人震惊的是,三月十五日清晨,全国十七座城市的火车站、大学公告栏、教堂门口,同时出现大量张贴的全文打印版。标题赫然写着:
**《致法兰西同胞:我们不是第八等级,我们是人民》**
文末署名:**“饶舌的雅克与所有不愿沉默的人”**
政府震怒,下令彻查。警方突袭印刷作坊,逮捕数人,却发现印刷机上的字模早已熔毁,无法追查源头。而民众的反应更是出乎意料??每当一处海报被撕下,次日便会有更多出现,甚至有人自发组织“流动展览”,用马车载着大幅展板巡游乡镇。
四月初,索雷尔终于现身。他在一场秘密集会上朗读了《咖啡馆》终章,题为《光》:
>“他们以为黑暗是永恒的,
>却不知光从来不怕窄门。
>它穿过缝隙,爬上墙,
>照见尘埃,也照见希望。
>一个词可以点燃千万颗心,
>一句话能让沉默者开口。
>不要问我胜利何时到来,
>我只问你,是否还愿前行?”
演讲录音被制成蜡筒唱片,通过地下渠道发售,封面是一盏油灯,灯焰中隐约可见“金太阳”三个字。
五年后,当新宪法确立言论自由条款时,议会议长在致辞中引用了《咖啡馆》最后一句台词。而在圣殿街区,那家“金太阳”咖啡馆依旧营业,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一个穿着破斗篷的滑稽艺人站在灯光下,手中提着“维耶勒”,背后是两扇门,一扇通向1789,一扇通向未来。
画旁题字:
**“他不是演员,他是回声。”**
据常客说,每逢雨夜,仍能看到一个白发老人悄悄走进来,点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默默阅读。没有人打扰他。直到某天清晨,人们发现桌上留下一本笔记,扉页写着:
**“献给安托万?杜布瓦??你让虚构成为了真实。”**
落款是:**莱昂纳尔?索雷尔,1886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