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长安恍惚想道,这般含笑的模样,这般近乎亲昵的玩笑……
这般美丽生动的仙子,是不是,只有他一人幸得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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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迟清影于浅眠中转醒,依稀听得门外有些细微声响。
那动静其实极轻,但相较于昨夜那死寂般的空旷,已算得上明显。
他披衣行至门边,甫一推开,便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在廊下焦灼地来回踱步。
对方一见是他,先是一惊,随即眼底一亮,几乎掩不住那份庆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少君,您醒了!”
迟清影微微颔首,眸光清泠:“何事如此匆忙?”
管事忙答:“老侯爷昨夜旧疾复发,医官已前来诊过,眼下……”他话语微顿,似有踌躇。
迟清影了然:“稍后我们便前去探望。”
“不急,不急。”管事连连摆手,神色间却愈发欲言又止。
迟清影察觉到他言辞闪烁,淡声追问:“还有何事?”
管事面色一僵,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紧闭的内间瞟去,却又什么也看不到,只得压低了嗓音,几乎气声道。
“老奴是想问,少君昨夜一切可还安好?”
“公子他,”他提到这称谓时,竟是下意识地顿了顿,几乎是本能畏惧,“他信香可还平稳?未曾冲撞到您吧?”
“冲撞?”
迟清影与他交谈片刻,方才知晓,这位二公子郁沉曾有过信香失控的旧例,且动静极大,几乎酿成大祸。
身为顶级乾元,郁沉的信香炽烈霸道,一旦失控,威压如潮,等闲之人根本无法承受,轻则心神震荡,重则经脉受损。
加之郁沉五感敏锐异常,旁人踪迹于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以往所有试图暗中监视之举,皆被他轻易识破。
迟清影心下恍然,怪不得昨夜新房周遭如此清净。
原是不敢近前窥探。
“公子他……”
管事犹自惴惴,正欲再问,却骤然噤声,浑身僵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只见郁沉自内间缓步而出。他与亡兄郁明生着一般无二的容颜,气质却截然不同。
若说郁明如明朗暖阳,他便是极寒永夜。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寒气,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管事霎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郁沉却看也未看他,目光径直落向迟清影,声音低沉:“嫂嫂醒了。”
这一声“嫂嫂”。唤得管事面色更白了几分。
迟清影并未接话,只转向管事淡声道:“有劳通传,我们稍后便去探望侯爷。”
管事如蒙大赦,连声应下,几乎是躬身疾步退了出去。
二人梳洗更衣毕,依礼制,新婚次日当拜见高堂。然而侯夫人早已辞世多年,老侯爷又病体沉疴,院中医官仆从步履匆忙,气氛格外压抑。
他们入内稍作问安,便即辞出,以免扰了病人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