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给他个机会,林雀就总能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就像盛家夫妇一定没想到随手像个什么玩意儿一样强塞给儿子的贫民窟穷小子,在短短两三月后竟能直接威胁到自身的地位,就像程沨当初一时兴起动机不纯地给了林雀一束聚光灯,这个青年身上的光芒就再不能被遮掩。
也像那一封赛事邀请函,教练起初只是想让林雀多个赚钱的机会,哪里想到林雀一战成名,一夜之间叫“林雀”这个名字千万人耳熟能详。
命运给予的礼物藏在无数个“随手”“不经意”“一时兴起”“没想到”之中,很多人在茫然和抱怨中错过,而林雀总有本事精准地抓住每一次,毫不留情地砸碎每一个“不可能”。
戚行简微微笑,想他这是修了几辈子的好运,才能得遇这样一个惊艳绝伦的人。
或许前头二十年的孤独痛苦、洁身自好的苦修,才能换来这样命运的恩赐和垂怜。
他真想把所有的机会都送给他,没有机会,他也要为林雀去制造机会。
他在心里给自己承诺过的——林雀只管高飞,而戚行简会在他身后,稳稳托着他,永远不叫他坠落。
林雀思考了下戚行简的提议。
他现在文化课成绩已经大差不差了,也不用再发愁该怎么赚钱,确实可以再腾出手来,多参加一些活动和竞赛。
他没忘记拿到黑领带需要怎样的成绩和履历。
他就点点头:“等考完试就试试。”
戚老爷子慢吞吞踱过来立在林雀身后看,林雀下得入神,完全没察觉,苍白指尖拈一颗漆黑棋子,抬手吃掉戚行简一颗潜伏的白子,棋风凌厉狠辣,一出手就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如匕首悄无声息地割喉。
嘿,这小孩儿!戚老爷子来了兴致。
林雀完全没什么围棋的知识,依照戚行简讲给他的规则凭直觉下,硬生生把棋盘下成八角笼,很舍得叫自己受伤,哪怕被逼到穷途末路,还在垂死挣扎中叫戚行简丢了一块肉。
戚老爷子完全忘记了矜持,开始在旁边比划:“哎小孩,你这两颗弃了干嘛?做活呀!分断他!”
“这个这个不要动!动这个!这个活了就是敢死队,你这样走再这样走,明白么?”
“这杀气,真好,哎哎赶紧跑啊!他在那儿围城呢你没看出来?孤军深入要不得!”
“……”林雀捏着棋子,被他指挥得不会下了,戚行简无奈抬头:“爷爷,观棋不语真君子。”
戚老爷子被提醒了,直接赶他:“这小孩儿有意思,你起来起来,我跟他杀一盘!”
戚行简被老爷子撵起来,十分不情愿,忽然发现林雀在偷偷看他,就冲林雀抿抿唇,有点无辜的样子。
林雀嘴角动了动,偏过脸,没叫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笑意。
戚老爷子没发现两人小动作,眼睛直勾勾盯着棋盘,抬手挽了挽袖子,跟林雀就着残局继续下,宋奶奶和林奶奶都走过来看,佣人忙进来给两位老人搬了张凳子。
林雀骨子里固执,得了机会就不让人,完全没想到顾忌戚老爷子是长辈,还是个身份贵重的长辈,绞尽脑汁跟他博弈厮杀,硬生生把已经完全落在劣势的黑子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了半小时。
一颗棋捏在手里头半晌,林雀抿抿唇:“我输了。”
戚老爷子笑得畅快,宋女士嘲笑他:“欺负个小孩算什么本事,也把你得意成这样。”
“这小孩真不一般,杀气这样重,倒是少见。”戚老爷子一双洞明世事的眼睛盯着林雀,问,“你以前真不会下棋?”
林雀摇摇头:“都是戚哥刚刚教的。”
“好,好。”戚老爷子看了他半晌,就笑起来,说,“你这小孩,大有天赋,只是杀气太重,过刚易折。”
老爷子看人很准,林奶奶望着林雀,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爷爷,”戚行简出声,淡淡道,“他才十七岁。”
“我又没说他不好,就这么护着。”戚老爷子瞥他一眼,转向林雀又是满脸笑意,伸手捡了棋子,“来来,好久没这样杀得过瘾,咱俩再下一盘!”
林奶奶就要在戚家借住,林雀能叫戚家老人多喜欢一分,林奶奶往后在这里也就多一分自在。林雀就按下想回学校的念头,专心致志跟他又杀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