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有身份有地位的两位成年人这样对待一个甚至都还没成年的小孩,也算是颇有诚意了。
但林雀全然无动于衷,径直走去林书跟前,微微弯腰观察他脸色:“今天怎么样?”
林书赶紧推开膝头的相册,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的手:“已经完全没有不舒服了!你来看我,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呀?!”
要是知道林雀会来,他才不会看那个相册,惹林雀失落难过。九岁以前的事情他真忘光了,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能陪着夫妇俩看相册,不过是出于礼貌。
但他仔细观察林雀,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对那本相册完全不介意的样子。
傅衍跟在林雀身后,也跟林书打了个招呼,池家夫妇俩看着他,被傅衍的高个头和英俊面容晃了下神:“这位是……”
傅衍客客气气地伸手:“我姓傅,是林雀的同学。”
池先生一顿:“傅淮小傅总是你的……?”
“是我哥。”傅衍笑了笑,“池先生认识他?”
池先生语气越发客气,笑道:“生意上有些往来——八区靖宁港是我公司代理的。”
傅衍笑:“原来这样。”
傅家几百年前是海盗,后来洗白了,主要做航运,联邦全境一大半要害港口几乎都姓傅,海上贸易的利润水一样往傅家淌,傅家在联邦的地位,远远不止是商人那么简单。
池先生忍不住又看了眼林雀。盛家、沈家、傅家……中心区这些权贵子弟眼高于顶,倒是跟林雀关系都这样好。
这小孩儿还真是有本事,他们夫妇两个在林雀手里头碰壁,还真是不冤枉。
几人握手让座,夫妇俩招呼两人喝茶吃水果,池夫人拿过那本相册对林雀笑:“小林要不要看看弟弟小时候的样子?”
林雀淡淡道:“不看了。”
他拒绝得这样干脆,池夫人有点尴尬,讪讪收起相册放到一边,林书也愣了下,忍不住问:“真的不看吗……?”
虽然他也对照片里的人感觉到陌生,可那事实上就是他的小时候,林雀竟然一丁点也不想要了解吗……
林雀摇摇头。林书成为他弟弟,是在十四区那间简陋贫苦的出租屋开始的,在那之前又是谁、过着怎样千娇百宠的生活,林雀不认得,也完全没兴趣知道。
他岔开话题:“吃过饭了么?”
林书看着林雀漆黑冷淡的一双眼,不知怎么的,心头倏然闪过一丝疑虑,可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林雀拒绝了解他作为“安安”的小时候,这不正是对“林书”有强烈占有欲的表现吗?
这么一想,林书又变得开心起来,猫儿眼弯弯,很乖巧地点头:“吃过了。”
又问他吃没吃,问林雀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会不会耽误上课,林雀没说参赛的事儿,只说请到假了,就来看看他。
傅衍和池家夫妇俩说着话,不住回头看他。林雀坐在床沿和林书一起跟奶奶打视频,苍白冷淡的脸上露出笑来,笑意浅淡,却说不出的舒展和温柔。
林雀晚上有比赛,还得回去热身训练,没有留多久,跟奶奶打完视频,很快就和傅衍一起告辞出来了。
池先生一路把他们送到楼下,告诉林雀说林书再有两天就能出院了,他在离医院不远处买了套房,邀请林奶奶和林书去住,又特意强调说他们夫妇俩不会和他们住一起,只要能隔三差五去看看就行。
林雀只说不用,无视池先生困惑无奈的眼神,跟傅衍一起走了。
傅衍在旁边冷眼看着,也很不理解林雀的固执,但很聪明的没问,只说:“怎么不跟弟弟说比赛的事儿?”
林雀回答:“他不感兴趣。”
傅衍想着刚刚病房里林书亲亲密密靠在林雀怀里那画面,心说不见得吧。
不过一两天没见,就缠着林雀问东问西,恨不得连林雀昨晚上吃饭喝了几口汤都问清楚。这个黏糊劲儿,只怕就算对比赛不感兴趣,可只要跟林雀有关,林书指定也得追完一整场直播的。
傅衍就笑:“怎么,怕比赛受伤了你弟弟看见哭鼻子啊?”
林雀抿唇看了他一眼,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