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头即将撞击水面的前十几秒,他问了一句副驾驶的李机长:
“可以?”
李机长应一句:“嗯。”
他们交流很简短,没有说到底是可以什么。
但他的副驾知道,是机头着陆,用他们两个的命换乘客的命。
能决策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宋敬琛冷静地俯冲,拉升,减少迫降冲击力,时速八百公里。
他想,
这一次,可能他是真的无法再回去见她了。
他如此贪婪,见她一面就想再见一面,为此一直留在周钦身边,只为了能多看她几眼。
我如此爱你,却没有机会拥抱你。
后面的乘客哭喊着,给家里人发信息,颤抖着写遗书,找出身份证捏在手里,脱掉会导致着火的丝袜、可能会勾破逃生滑梯的鞋子,抓着自己最贵重的首饰。
这就是一场人间炼狱。
电影院里不少人眼眶泛红,紧张地看着大屏幕,他甚至听见了啜泣声,刚刚和他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女孩已泪流不止。
这是一部成功的灾难片和民航安全教育片。
那个时候,宋敬琛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反而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肾上腺素已经分泌到大脑发轻的程度。
电影里其实拍出来的不足十分之一,但已经把紧迫,恐怖,焦急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时他差点被强大的气流吸出玻璃窗外,是腿勾住了架子,差点在空中飘走,李机长硬把他拖回来的,两个人协同合作。
但拖回来的过程可能就几秒钟,而且拖回来之后,他们两个极度冷静,没有任何多余交流,只说操作配合要做什么,好像根本就没有经历刚刚生死一刻。
故事里还有不少小支线。
那个刚刚进入梦校的女孩,给未婚妻发“这辈子没有办法再娶你了,我爱你。”的男人,操劳一辈子刚刚退休的阿姨,自视甚高的商人。
在紧张高压的灾难环境中,终于,339冲进海里,机务人员有条不紊放逃生梯,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帮还没处理好的乘客穿好救生衣。
339精准迫降在一个小岛屿附近的浅海,当时全员生还,宋敬琛的额头被玻璃撞破,鲜血流进眼睛,他视线一片通红,但他迅速穿好救生衣,在飞机沉没之前离开。
他要看着,即便知道会死,也要确认完她的飞机是否把所有人安全带到陆地上。
他的衣服都是红的,本来很多人在咒骂哭喊,但看见他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机组人员说这是我们的机长。
在那个极小的岛屿上,他看见所有人都活着,他才一瞬间觉得头晕,一下倒在沙滩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海里有不知名生物在发出凄厉长啸,李机长忍着痛,和大家说他飞航线时的故事,说过往空难受援救的情况,最难的就是降落这一关,只要这一关下来,基本都能活着。
而事件发生后的整整一个星期,翔鸟严防死守,不肯说出损坏飞机的具体手段、事先模拟的出事航线,他本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历大规模网暴。
所有人怀疑他爱而不得,在虞婳改造的飞机上蓄意劫持谋杀一机人的时候,他躺在树皮上望着星空。
他想着她。
因为他大抵很快就要死了,再不想,没机会想了。
这是他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他想她在滑翔机社和他同时起飞,用传呼机说着情况的时候,他不记得自己是说了句什么,她忽然在另一头不轻不淡笑着说你想得美。
可能只是一句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