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看着郗虑,如同一条狗一样在堂内苦苦哀求,像是溺水者四处捞摸,求抓最后一根稻草,心中翻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麻木。
甚至还有一些冰冷的……
之前你忽悠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不过很快,这种廉价的就消失了,剩下的便是空虚。
他救不了郗虑,如同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这注定倾颓的汉室江山。
刘协的沉默,也不是天性就如此冷酷,而是在极度重压和长期碾压之后的,精神上的自我保护,以及自我麻醉。
在他心中,未必不清楚骠骑大将军斐潜带来的『变革』,对于天下百姓民众会有好处,只不过是这陈旧的大汉,这些腐朽的血肉,早已经和他骨肉融合。
改变,就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的自我湮灭。
天子刘协沉默着,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
持诏的使者是谁,是生是死,并非他所能决定,甚至并非他所需关心的……
他只是在想,曹操究竟要做什么?
诏书早就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难道现在再派一个郗虑就能改变什么?
那么为什么呢?
刘协心中忽然有些感悟。
就像是他现在对于很多事情没有办法了一样,曹操是不是也没剩下什么办法了呢?
诏书,或许就是曹操当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如同刘协当下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一样。
刘协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目光散漫。
殿中其他随驾的朝臣,或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或目光闪烁,悄然退后半步,生怕沾染上郗虑的『晦气』。
无人出声,无人求情。
空旷而冰冷的厅堂之中,只有郗虑绝望的哭泣声在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刺耳。
在御座旁一名常侍模样的内官,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平板地说道:『郗御史,天子诏命已下,丞相钧旨已定。为臣者,当尽忠职守,岂可畏难惜身?退下吧,莫要惊扰圣驾。』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郗虑在地,心如死灰。他最终是被人搀扶着,甚至可以说是夹持着,离开汜水关的。
就像是当年他们夹持着天子一般。
刘协看着郗虑被拖走,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某种可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