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李天明就出了门,家里的菜没了,他去自留地转转,弄点儿新鲜的。眼瞅着都10月份了,地里的菜也就剩下这一茬儿,往后再想吃,就得去大棚了。到了自留地,黄瓜架就只剩些歪瓜裂枣,倒是茄子的长势还不错,摘了几个,又把韭菜给割了,看样子,要是这两天没啥事,得把这块地收拾一下了。刚把韭菜割完,就感觉身背后有人靠近,等李天明回过头,看到的竟是杜鹃。这倒是新鲜了。以往杜鹃要是看见他,怕是远远的就要躲开了。这些年,他们两个基本上都没说过几句话。见杜鹃站在他身后没动,知道这是有话要说,可是对杜鹃,他是真没啥可说的。扯了根黄瓜蔓,把韭菜扎好,就准备离开。“能说几句话吗?”杜鹃突然开口了。李天明表情微怔,没去看她:“说啥?”杜鹃犹豫着,但还是艰难的开了口。“孩子的事!”李天明皱起眉,扭头看向了杜鹃:“孩子的事?”“对!丽丽……前些日子给我打过电话,说了她和振华的事。”自从接到庞丽的电话,杜鹃这些日子一直犹豫着想要来找李天明,今天轮休,没想到在地里遇见了。那天庞丽在电话里,虽然强忍着,但当妈的还能听不出来,闺女的语气之中有多不舍。李天明没回应,等着杜鹃的下文。“我就丽丽这么一个……”“你到底想说啥?”李天明的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你也是为人父母的,你该明白!”李天明笑了:“你倒是说说,我该明白啥?”“丽丽和振华俩人分了,这里面……你……”杜鹃虽然也不太赞同庞丽和振华在一起,但是,如果庞丽认准了振华,她也不会阻止,至于村里的闲言碎语,大不了两个孩子以后少回,甚至干脆不回来了。两个人在外面过自己的小日子,在杜鹃看来,这样也挺好。现在两人分手了,杜鹃思来想去,觉得肯定是李天明和宋晓雨两口子给振华施加了压力。“你是想说,是我把他们俩给拆散了?”杜鹃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天明。显然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李天明这才仔细端详了一下杜鹃的模样,刚四十岁的年纪,杜鹃竟然已经这么老了?上一世,甭管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咋样,至少在钱上面,李天明从来没亏待过杜鹃。别说四十岁,就算到了五十,杜鹃依然是个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可现在……哪还有半点儿年轻时候的风采。头发都见着白丝了,脸上也满是憔悴。“杜鹃,是你闺女想要把我儿子给弄到国外去,还鼓动着我儿子在国外定居,连家都不要了。”“她……”“甭替你闺女解释!”李天明摆了下手。“就算是这样,我也没说过让振华和庞丽分了的话,该咋选,我由着他,他要是真选了庞丽,我也没话说!”当初决定用出国留学的名额去试探庞丽的时候,李天明何尝不是在试探振华。如果振华真要是为了啥狗屁爱情,连父母亲人都不要了,连培养他的国家都能舍得下,李天明就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好在振华没让他失望,至少脑袋还算是清醒。“上辈人的事,不该牵扯到两个孩子身上!”哈!李天明真是要被气笑了。杜鹃明摆着还是不信他的说辞。“杜鹃,你也忒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我李天明是啥样的人,不用你说,以前的事……彩礼退回来的时候,咱们就两清了!”可两清归两清,这并不意味着,两家可以从此相逢一笑泯恩仇。那是纯属做梦呢!仇就是仇,结下了,就化不开。李天明能不去针对杜家,村里人谁不说他大度,至于其他的,那就别想了。说完,不再理会杜鹃,李天明拎着篮子就走。留杜鹃一个人呆愣在原地。神经病!李天明承认,他确实用了一些手段,可谁让庞丽没经受住考验呢。甭管是因为什么,庞丽选择了出国留学,从她坐上飞机,离开中国的那一刻起,她和振华的缘分也就断了。至于振华,自己的种,李天明还能不知道是个啥样的孩子。或许心里会别扭上一阵子,但肯定会想明白的。回到家,进门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这种添堵的事,还是别让他的贤妻知道了。“你咋把韭菜都给弄回来了,这么多,咱家就俩人,吃得完吗?”昨天说的事,已经被宋晓雨跑到了脑后,在她心里,自留地的韭菜,比家底重要得多。“还有茄子,隔两天都蔫儿了,往后你少祸祸咱家的地!”被宋晓雨数落了一通,李天明也不恼。“咱们俩吃不完,给大伯家,三叔、四叔家送点儿呗,再说了,再过些日子天就该凉了,到时候,一场雨下来,都得烂在地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宋晓雨接过篮子,嘴里嘟囔着进了厨房。这时候,小五进来了。“哥,嫂子,说啥呢,在外头就听见你们吵吵了!”见着小姑子,宋晓雨又把李天明的败家行为说了一遍。“哥,以后听我嫂子的,记住没有!”说着,还一个劲儿地朝李天明眨眼睛。呵!数着你机灵。“行,都听你嫂子的,长容呢?走了?”“天没亮就走了。”侯长容走的时候,俩人难舍难分,睡个回笼觉,立马把那些离愁别绪给扔到了脑后。像小五这样没心没肺的,倒是活得轻松。仨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摘着韭菜。割都割回来了,中午吃韭菜馅儿的大盒子。等把韭菜收拾干净,宋晓雨又打发李天明去给李学军家送了点儿。“大伯,今个没去公园唱戏啊?”“拉胡琴的关大脑袋躺炕上了,庄老杆儿家的说是有点儿小感冒,人都凑不齐,就散了!”盖满村这个绰号,如今在村里已经没人再提了,取而代之的是庄老杆儿家的,庄老杆儿没了这么多年,再度被人挂在了嘴上。至于关大脑袋,他是李天明一个本家姑姑招赘的上门女婿,老家不是海城的,之前在学校看大门。“老关姑父咋回事?”“说是栓上了,半拉身子都动不了了。”“哟!这么严重?”李天明听了,倒也没在意,虽然是远亲,可两家平时没啥走动,再加上住得远,往常轻易都见不着。“毕竟是七十多的人了,我刚才去瞧了一眼,看那意思,估计够呛!”说着,李学军的语气倒是有几分伤感。不光是因为亲戚加戏友,更重要的是……同辈人一个个地辞世,李学军的心里难免不舒坦。“我听人说,昨个卢书记来了?”那么多村里人在片场看热闹,卢源又不是第一次过来,自然会被人认出。“找我有点儿事!”“要紧吗?”呃……“事不小,我过两天得去趟市里!”李学军听了,也没再细问,瞧了眼李天明拿过来的韭菜。“这韭菜可够精神的,要不咋说,还得是你会侍弄土地!”李学军十几岁就进了城做学徒,地里的活,不能说不会干,但真要是干的话……李天明还记得,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曾有过一句评价:秃老婆画眉——高一道低一道!爷俩正说着话,就见天生和天立俩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这是咋了?让狗给撵了?”“比让狗撵可厉害,大伯,哥,咱们村……这下可真是出大事了!”:()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