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驰下达命令后,公安厅指挥中心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叶驰面前的屏幕上,不断有新的信息弹出、汇聚、交叉对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在和看不见的对手赛跑。“叶厅!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一名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叶驰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样?”“在招待所房间提取的那半枚不完整指纹,经过数据库比对,与一个有前科的盗窃、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罪的刑满释放人员张老五,高度吻合!”“张老五,四十七岁,本省人,有多次盗窃、斗殴、诈骗前科,三年前因入室盗窃致人轻伤被判刑,去年刚刑满释放。出狱后行踪不定,与一些社会闲散人员有联系,据说擅长开锁、攀爬和隐蔽安装监控设备。”叶驰一听,立即说道:“立刻锁定这个张老五,调取他出狱后的所有活动轨迹、通讯记录、社会关系!排查他最近与谁接触,有没有大额不明收入!”“是!”“叶厅!服务区那边图像增强处理有结果了!”另一名技术人员也喊道,“那个保洁员的正脸清晰度提高,面部特征识别有了眉目。”“她不是专业的保洁员,极有可能是被人临时雇佣,或者本身就是附近无业、流动的妇女!”“立刻将增强后的图像,下发到服务区周边所有派出所、街道社区,发动基层力量辨认!”“同时,用这个图像与近期在服务区附近有活动记录的流动人口、暂住人口进行比对!”“另外,”叶驰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关键的指令,“将张老五的资料,和这个保洁员的图像,立刻发往省纪委刘炳江书记办公室,并抄送顾敬兰书记!”“申请对相关嫌疑人实施布控和可能的拘传,证据链正在形成,绝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让他们跑了!”“是!”命令迅速下达,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获取明确目标后,开始高效运转。一张针对张老五和那个神秘保洁员的网,悄然张开。而几乎在叶驰这边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在省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包厢里,杨佑锋正独自一人,对着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面如死灰。他刚刚接到了温景年打来的紧急电话,语气惶恐不安。“杨厅,不好了!看守所那边我们的人刚刚被调离了核心岗位,说是工作需要!”“还有,我刚刚得到一个模糊的消息,省厅那边好像对服务区和招待所的侦查有了重大进展,锁定了具体的人!叶驰亲自在督战!”“另外,曾老爷子那边也打电话来,语气很不好,质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动作这么慢,还留下了尾巴!”“他说如果我们处理不好,就要考虑弃子了!”“弃子”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杨佑锋的心脏。他知道曾老爷子说得出来,就做得到。王兴安就是前车之鉴。在曾家眼里,他杨佑锋和温景年,和王兴安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白手套、替罪羊。而更让杨佑锋感到彻骨寒意的是,他安插在看守所的人被不动声色地调离,省厅侦查取得进展……这分明是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证据,正在收紧包围圈!刘炳江和叶驰,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和迅速!他想起谷意莹那个语焉不详、却带着决绝意味的电话。那女人,恐怕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和曾家、和季光勃的过去切割,甚至可能已经向对方提供了某些东西。还有那份突然出现的、针对陈默的紧急情况反映材料。他虽然授意推动,但心里清楚,这招投石问路效果有限,一旦对方认真核查,很容易就能追查到源头,甚至反将一军。一步错,步步错。从他被谷意莹的美色和柔情蒙蔽,一步步陷入曾家和季光勃的泥潭开始,就注定了今日的危机。杨佑锋曾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能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获取最大利益,现在才发现,在真正的惊涛骇浪面前,他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冷汗,顺着杨佑锋的鬓角滑落。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极少拨打的号码,那是他在京城公安部工作时,一位对他颇为赏识的老领导,后来调任其他重要岗位,但一直对他留有情分。这些年,杨佑锋很少主动联系,怕给老领导添麻烦,也怕暴露自己与江南某些势力的牵扯。但此刻,他走投无路了。继续跟着曾家一条道走到黑?前面很可能是万丈深渊。向刘炳江、顾敬兰投诚?他犯下的事不小,对方未必肯信,就算信了,也未必能保他周全,更大的可能是把他当作扳倒曾家的突破口和证人,用完即弃。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就是回头去找那位老领导。坦白一切,祈求庇护,用自己知道的信息作为交换,争取一个戴罪立功、从轻发落的机会。,!哪怕政治生命终结,哪怕身败名裂,只要还能活着,只要不用把牢底坐穿,就还有一丝希望。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杨佑锋的手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杨佑锋几乎要绝望时,被接起了。一个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喂?”“老领导,是我,佑锋。”杨佑锋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和哀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然后问道:“佑锋?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老领导,我,我犯了大错,走错了路,现在走投无路了……”杨佑锋的声音哽咽起来,他将自己如何被曾家拉拢,如何与季光勃产生纠葛,如何因为谷意莹一步步深陷,如何在曾家指使下动用暗桩对陈默和林若曦下药、偷拍……以及目前面临的绝境,语无伦次却又不敢隐瞒地说了出来。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杨佑锋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仿佛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终于,老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失望和沉重,说道:“佑锋啊佑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老公安出身,原则纪律都学到哪里去了?怎么能犯这种糊涂!”“老领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只求您,只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我一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杨佑锋泣不成声,“我知道很多曾家的事情,还有季光勃留下的暗桩网络,我都愿意交代!只求组织上能网开一面……”又是一阵沉默。老领导似乎在权衡。杨佑锋提供的内幕和暗桩网络,无疑是极具价值的。但保下他,也需要承担相应的政治风险和道义压力。“你现在在哪里?”老领导最终问道。“在省城。”“待在原地,不要乱跑,不要和任何人联系,尤其是曾家那边的人。等我电话。”老领导说完,便挂了电话。杨佑锋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浑身脱力般瘫坐在椅子上,但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老领导没有直接拒绝,就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几个小时后,杨佑锋接到了老领导的回电,只有简短的一句:“立刻买最早的航班,飞京城。到了直接来部里找我。记住,低调,不要惊动任何人。”“是!是!谢谢老领导!谢谢!”杨佑锋连声应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用假身份信息购买了最快一班飞往京城的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温景年。然后,他像逃难一样,匆匆赶往机场。而在他飞往京城的同时,江南省公安厅的抓捕行动,也悄然展开。张老五在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内被抓获,人赃并获,起获了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作案工具和少量现金。那个冒充保洁员的中年妇女,也在邻市一个亲戚家被找到。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和确凿的证据,两人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供出了中间人——一个绰号老鬼的掮客。老鬼很快落网,他供认是受一个神秘电话指使,对方预付了高额定金,要求他找人办一件事,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他联系了有前科、缺钱花的张老五,又通过张老五找到了那个因为丈夫重病急需用钱、胆大又没什么法律意识的中年妇女。至于那个神秘电话的主人是谁,他也不知道,联系方式是单线的,钱也是通过地下钱庄分批打入不同账户。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但叶驰并不气馁。他让人重点梳理老鬼、张老五以及那个中年妇女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尤其是案发前后的大额异常资金往来。同时,对季光勃生前的关系网进行深度排查,寻找可能与老鬼这条线有交叉的人。也就在这个时候,叶驰接到了刘炳江亲自打来的电话:“叶厅,杨佑锋突然秘密进京了,去向不明。”“我这边得到消息,他可能去部里找老领导坦白去了。”“你那边加快进度,一定要赶在他彻底开口、或者部里介入之前,把江南这边的证据链做实!尤其是要挖出他和曾家之间更直接的证据!”“明白!”叶驰一怔,但很快应道。杨佑锋这是要反水了!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如果能抢在杨佑锋与京城达成某种交易之前,拿到更扎实的证据,那么主动权就还在江南,在顾书记和刘书记手里。“另外,”刘炳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对曾家相关企业、人员的监控和外围调查,可以再隐蔽地加强一些。”“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是!”……很快,杨佑锋飞到了京城,在老领导的家里,他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将自己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以及知道的关于曾家、季光勃的事情,和盘托出。他交出了自己偷偷保存的一些录音、照片和资金往来记录的复印件,并详细交代了季光勃暗桩网络的部分名单和联系方式。老领导面色凝重地听着,看着,许久没有说话。杨佑锋交代的事情,触目惊心,牵扯甚广。尤其是曾家,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没有铁证,动之不易。“你起来吧。”老领导最终叹了口气,“你的问题,非常严重。但你能主动来交代,并且提供了重要线索,有悔罪和戴罪立功的表现。”“我会向部党组,以及相关领导汇报。”“至于如何处理你,要等组织研究决定。在这之前,你暂时留在指定地点,配合进一步调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不得与外界联系。”“是,是!谢谢老领导!我一定全力配合!”杨佑锋连连磕头,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政治生命肯定完了,但或许,能保住自由,甚至将来还有机会换个身份,重新开始?老领导安排人将杨佑锋带下去后,沉思良久,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任正源的号码。:()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