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至!”王府外院传来了通报声,天子銮驾亲临。
沉浸在至亲离世,而悲痛欲绝的萧氏姐妹,连忙擦干泪眼,整理仪容走了出去。
李绾火急火燎的踏入院中,“咸宁怎么样了?”
只见萧锦年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走了出来,满眼悲伤的摇着头。
李绾于是闯进屋内,宫人们已经收拾了一半,因皇帝驾临而中止。
咸宁长公主的尸首就静躺在榻上,整个人毫无血色,床单与被褥,红得刺目。
“陛下,产房污秽,是不祥之地…”
“荒谬!”李绾大声呵斥阻拦她的产婆,“先有妇人产子,而后天下才能为继,我族才可兴盛不衰,这是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
“该是何等的光荣,与国同休。”
“你也是妇人,也曾产子,这话竟也说得出口?”李绾感到生气又郁闷,气得是这番话,而郁闷的则是这样的话竟然出自一个女人之口。
那产婆被吓得连连磕头,“老祖宗就是这么教的,小人是怕冲撞了陛下。”
“朕十几岁就在军中了,二十多岁就开始领兵打仗,那些军阀没有了粮食,便开始吃人,锅里烹的,嘴里吃的,那都是人骨,什么样的场面,朕没有见过呢。”李绾于是甩袖入内。
萧烨本卷缩在一旁恸哭,见李绾来了,便扑到李绾的怀中,“姨母。”
张景初撑着手杖走到了榻前,通过死状推测出了死因,“陛下。”
李绾心疼的抱着孩子,而后转身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宫人口中得知此事与康王李景有关,李绾当即下令,“去将李景给我找来。”
府中奴仆于是四处搜寻李景的下落,“康王。”
至李景的书房,房门是开着的,宫人迈入,而后便惊叫了一声。
“陛下”
“康王自缢了。”——
永曌八年,咸宁长公主萧知珩诞下一女,未久,殁于康王府。
康王李景因害怕降罪受罚,遂于康王府自缢。
李绾下诏厚葬,为咸宁长公主辍朝三日,并追赠为晋国长公主,殿试的出榜也因丧事而延后。
同时将其长女萧烨接入宫中,由其姑祖母萧太后抚养。
在与母亲及萧氏亲族商议过后,李绾决定过继晋国长公主萧知珩的次女,将其接到身边,亲自抚育,并由中书令张景初为其取名李烁——
——晋国长公主府——
府中哭声一片,随着棺柩缓缓合上,萧烨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她走到母亲的灵柩前,想要亲自扶棺,一旁治丧的朝廷官吏于是问道:“扶得动棺吗?”
“县主天生神力。”跟随在萧烨身侧的一名宫人便道。
“好。”官吏遂抬手,丧乐随即响起。
府中奴仆穿着丧服,跪在两侧叩拜恸哭,而后起身跟随在队伍后面。
年幼的萧烨,亲自扶着棺柩,一步一步踏出府邸,坊门,再是长安城的城门,直至墓室前。
康王李景的丧事,由其子嗣为之操办,因晋国长公主之死,皇帝褫夺了李景的爵位,以庶人之礼下葬。
而晋国长公主也并未与其合葬。
萧知珩以昭国皇族,长公主的身份下葬于皇陵,而非康王妃。
至陵前,萧烨已全身汗湿,身侧的侍女想替她擦拭,却被她拒绝。
灵柩被缓缓放进巨石所凿的椁中,萧烨站在棺椁前,伸手抚摸着石壁,“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
——大明宫·长安殿——
随着啼哭声在殿中响起,守候在摇篮外的几人不仅没有担忧,反而为之高兴。
因不足月,李烁刚生下来时,无论怎么弄都没有哭声,太医们想尽一切办法,几日后才渐渐有了孱弱的啼哭,至今日突然大声哭泣,声音极为洪亮,才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