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瞾。”
只见那誊抄的试题上写着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武瞾。
这个名字,在旧朝是极大的忌讳。
“题,是陛下所出。”考官们拿着考题也议论道,“陛下是想看看这些考生会如何评价这位史书上出现的,第一位女帝。”
“武瞾当朝时,也曾尝试过开设女试。”
“当今陛下亦是女帝,如今同开女试,应举人在评价武瞾时,不可不顾及陛下。”
“陛下此举,才是真绝啊。”有礼部的官员,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后,很是震惊道,“不光敲打了老臣,连这些新鲜血液,都要一同清洗一番。”
“不过也是,既然要做,就做绝嘛。”
“这也符合咱们陛下的性子。”
作为君主,李绾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筛选理念一致的臣子,并逐渐转化这些读书人的观念。
就连年号,都取字武皇自创字,曌。
便是为提醒天下人,一个女主天下的新时代来临。
革新后的科举评分,标准由皇帝所定,而这个标准便是,考生若想通过考试获得功名踏入仕途,便要赞成女子参政执政。
这与他们当初所学儒家经典,相差甚大,甚至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打破纲常的考试,于是便出现了各种不同的评论,且女子与男子所答相差甚异,一些不满女子执政,坚持儒家纲常的男考生,于是在试卷中历数女帝执政过失,搬出礼法来痛斥。
而通过重重困难,煞费苦心才来到这里的女考生们,深知女子执政的艰辛,与这世道倾向男子的不公,她们大多数人都是维护与尊崇女帝,但在考试中,以不偏不倚的态度,公正评价其执政,并夸赞她打破陈规与不公,敢于反抗吃人的旧俗,与争取自身利益,是天下女子的典范。
更有人借称赞武皇而赞颂当今皇帝李绾,认为皇帝以一己之力平定天下,结束了吃人的乱世,建立了大一统的国家,功冠天下,是旷古烁今的千古帝王。
苏惠拿到考题后,仔细回想了当今皇帝的生平,通过之前阅读的邸报,加上孙昀与自己讲述的一些皇帝的平生。
大致猜测了一下皇帝的脾性,以及此次贡举的意图。
自皇帝起事以来,最终目的,并非是称帝,而是为天下可怜女子铺一条通向光明的路,争取本该属于她们的权利。
而夺取权力称帝立国,只是实现平权的工具而已。
唯有站到可改写旧的规则,与制定的新的秩序的至高之位时,这些才有可能实现。
苏惠将砚台上干涸的墨重新研磨,整理好思绪后,提笔撰写。
则天大圣皇帝
帝高才,创武举,试女官,以天下英雄入吾彀中,颁政建言十二事,劝农桑、薄赋徭、息兵戈、重贤才,立铜匦以纳谏,广开言路,设登闻鼓以慑百官,万民为先。
然世人皆责备,无论其功过,而曰:牝鸡司晨。
天生万物,本无对错,人之功过由人而定,而人皆有私也。
女皇曾对曰:“与其坐等天命,不如自铸荣光。”可见志高,而有大略。
深谙治国之道,务在举贤,不计出身,用贤才为相,张柬之、魏元忠数忤逆,女皇不计前嫌,仍然重用,可见胸襟之宽广。
…
科举扩招,重用寒门,设南选而兼顾偏远之地。
以均田之制,抑土地兼并,天下户益增——
开考的第三日,随着贡院里最后一声铜钟响起,所有考卷都被收走,送往一处密闭的屋舍,由皇帝所钦点的考官们统一阅卷与评分。
至于评分标准,皇帝李绾并没有明确提出,所以考官们只得看向中书令张景初。
他们不敢私自揣度圣意,张景初是皇帝最为倚仗与器重的臣子。
而皇帝赐狐裘之举,更像是赐下权力。
“这是本朝开国第一榜,世人都将此榜称作龙飞榜。”张景初看着堆叠的考卷誊录卷。
这场考试依旧采用了糊名编号与誊录,由数十抄手连夜誊抄,考官们能接触到的,只有誊抄卷。
“陛下在御极七年之后才开科取士,而这首榜,便增了女试。”张景初拿起试卷说道,“而试题,诸位也都看过了,不用吾再赘述。”
“陛下在第二道论中,以则天皇帝为题,则天皇帝曾特设女试,”吏部侍郎裴奕开口道,“与陛下今日之制虽有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