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遂脱去脚下的靴子,迈步入殿,殿廷极为宽广,召见她的人,就等候在大殿中央。
但仅能看见一个遥远的身影,“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她望着那个身影问道。
只见那个身影并没有回头看她,而是径直向前,直至走到那张饰以金雕与朱漆的宝座上。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她伸手抚摸上这把椅子,“天下人为它杀伐不断。”
“如今能够坐上它,并且坐稳的,只有我。”说罢李绾从抚摸变成握紧,而后转身坐下。
眼神与脸色无比坚定,“即使与天下人为敌。”
白袍站在大殿中央,她亲眼看着李绾走到了至高之位上,也亲眼见证了她的蜕变。
由一个只想逃离,不想过问世事的公主,逐渐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从想要逃离围城,到主动走进围城,并拿起权力的武器,从内将这座城破开。
束缚与桎梏世人的,是无形的规则,想要真正自由,唯有打破规则。
“东京已陷,吾也已入主洛阳,天下局势已定,中书令是来代朝廷贺喜的吗?”
张景初抬起头,眼前之人,犹如东方一颗冉冉升起的朝阳,一篇新的史书,就此展开,“臣是来恭贺陛下的。”
她从袖口内拿出一封诏书,“这是三省为唐末帝所拟禅让诏书。”
天复十四年正月,杜太后为求自保,在朝廷众臣的劝谏下,颁布了禅位诏书——
——紫徽城·含元殿——
“吾今日灭吴,欲立新国,卿可为吾取号来?”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杜太后派来的使臣正是张景初,尽管李唐的旧臣极力劝阻禅位一事,但燕灭吴的影响震荡了整个天下,而朝中又由中书令与虢国公两位权臣把持着,京畿之外还有燕王李绾所安插的岐国扼制整个关中。
燕王意欲称帝,朝廷便只能俯首答应。
直到张景初的名号被熟知的人认出,众人才反应过来,侍奉在君主身侧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从未露过面,却一直与李绾缔结着婚约之人。
“大王的夫君,竟是个如此温文儒雅之人。”
“我呸,”虞萍斥责道,“什么夫君,王妃还差不多,咱大王可不需要这种东西。”
“臣的确是想到了两个字。”张景初抱着袖子回道。
“哪两个字?”众人纷纷问道。
“第一个字并非疑难。”张景初道,“是一个常见而简单的字。”
“衡。”张景初伸出手沾了沾茶水,在地板上写道。
“衡?”众人听着张景初的回道,“这听着确实是不够大气。”
“还不如咱们的燕呢,咱们跟随大王在疆场驰骋,是以武立国,当起一个豪迈的国号才是。”虞萍扬手说道。
“右相取衡字,何解?”杨婧问道。
“衡,平也,所以任权而均物,平轻重也。”张景初回道,“书《舜典》所载,璿玑在玉衡,以齐七政,汉书又曰: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也。”
除了几个武将不解之外,杨婧以及黄崇嘏都听明白了张景初的意思。
“臣也以为衡字甚好。”杨婧于是说道,“大王立国,是为破除天下不公,大王又以女子之身,以武建国,打破了世人固有的常规,向旧俗的不公宣战,其最终也不过是为一个衡字。”
杨婧一番解释后,众人也都明白了于是纷纷点头,“原是如此,我等竟不知还有一层这样的含义。”
“可我却觉得,还不够。”张景初又道,“少了一份争心,不适用当下。”
“那么右相的第二个字呢?”杨婧于是问道。
“昭。”张景初遂将地板上的衡字付之一炬,改换了昭字,“《诗经》曰:日出有曜。”
“陛下与诸位于这失衡的乱世中奋起抗争,历经艰难险阻,终破长夜,得见光明,是为昭。”
“无论是君主还是臣民,都应持中守正,天地才能长久。”张景初继续说道,“但我们失衡太久了,故以武力过正矫枉,逆转不公,不失为衡,而衡,远远不够。”
“好。”李绾终于开口,显然她也更为满意昭字,“那就定此国号,吾称帝之日,便是大昭建国之始。”
商议之后,群臣便各自离去于各司进行筹备建国的典礼,但对于称帝地点,原定于的洛阳,张景初却有着别的想法。
“你想让我在长安称帝?”紫宸殿内,张景初跪坐在李绾的跟前,殿中只剩她二人,“当年武皇排除了万难,也只是于洛阳修建宫城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