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有甲胄护身,所以没有伤及要害,张景初于是唤来了账外值守的女兵还有医侍。
没过多久,她们便打来了热水,并送来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军医也将营中治外伤的药拿了一些过来,还有缝合的针线,剩下的便送到了伤兵营中。
张景初拧干手巾擦拭着血迹,很快,几盆清水便都成了血水。
而李绾的伤口也全部呈现,张景初坐在榻边,看着妻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是这些年四处征战所留下的,旧伤未愈如今又添新伤。
她紧皱着眉头,将较深的伤口用针线缝合,再以酒消毒。
两个时辰之后,张景初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替李绾穿上了新的衣裳,冰冷的身体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没过多久,李绾便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这已是深夜,而张景初还在收拾桌面上的血渍。
似乎听到响动,便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你醒了。”
张景初回到榻前,“饿不饿?”她将一碗极清淡的粥端了过来。
“契丹退兵了吗?”李绾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向张景初确认。
张景初朝她点头,并舀了一勺热粥,“我们赢了。”
李绾于是张开嘴含下,而后又连喝了几口。
“慢些。”张景初看着李绾,“你好久没有进食,又受了这么多伤,不能一下吃太多了”。
“等我处理好幽州与整个卢龙镇的事务,我便派兵随你入关。”李绾说道。
“不急。”张景初道,“幽州大捷,会让李卯真有所忌惮的。”
“我没有想到,兵力如此悬殊下,还能够这么快取胜。”连李绾也感到不可思议。
契丹兵败如山倒,她们从营中杀出时,只见那契丹的主力大军疯狂向北方逃窜,连辎重都不要了。
可想而知此战的结局,不光是胜了,而且是大胜。
“这场战争,也在向天下宣告,燕军的强盛与势不可挡。”张景初说道,这也正是她的用意。
“是因为你的计谋。”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的。”
张景初摇了摇头,“是因为燕军。”
“如果没有这样严明与强悍的军队,再厉害的计谋与指挥都是没有用的。”张景初说道,“短短数日就建起了如此庞大与坚固的营寨,连我也惊叹到了。”
“我就当是你在夸赞我治军有方了。”李绾说道。
“此战的胜利,也离不开大王的侧面进攻。”张景初又道,“奇袭的结果,也让人意外。”
“你担心吗?”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又或者,害怕吗。”
“担心,害怕。”张景初回道,“但我也相信你。”她看着妻子,眼里是怎么都无法遮掩的担忧。
李绾闭上眼,“这就够了。”她掀开被褥,强撑着从榻上走了下来。
“卢龙镇与魏博镇一样,都曾是我轻松获得,当时河东节度使愿意为我让道,是因为他知道,这些藩镇自治太久了,他们不会轻易归顺。”李绾说道,“但我也不愿采取镇压的方式,这样更加容易激起他们的反抗。”
“如今这几场战争下来,让我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收拾他们。”李绾又道,“朔方苦寒,而河北与河东,将是我夺取天下的根基。”
“我可以放你回去,继续做你的中书令,继续为那位杜太后效力,做她的相。”李绾转身看着张景初,“是因为我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来结束这个乱世。”
“但总有一天,我要你做我的相。”——
天复六年,九月仲秋,燕军大败契丹,北疆大捷,顺利进入幽州,同时也相继镇压了其他几个反叛的州郡,收编军队,结束了卢龙镇的反叛,燕王李绾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彻底稳定了河北三镇的局势。
同年十一月,李绾班师,但并没有返回太原,而是回到了魏州。
对于张景初的承诺,李绾也并没有忘记,驻扎魏州,是因防备吴国。
然吴国皇帝朱振再得知契丹大军南下时,大松了一口气,并认为两军交战不会那么快结束,吴国有了喘息之机,便开始放纵了起来。
然而却不曾想短短几月,就传来了震惊天下的幽州大捷,吴国上下,惊恐不已。
是年十二月,河北奇寒无比,霜雪飞天,就连黄河都被冰冻住了。
“大王,黄河结冰了。”巡逻的士卒将黄河两岸的情况报回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