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就在张景初准备接过钥匙打开封锁考题的木箱时,却止不住的连打了两个喷嚏。
周围等候的考官们,坐在软垫上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站在桌案对面的副考官递上一张干净巾帕,“知贡举可是着凉了。”
张景初谢过了同僚的好意,取钥匙将考题打开,“无妨。”
二人同时开箱,张景初将由皇帝亲自出的考题拿出,而后示众。
一众考官于是提笔誊录,片刻后,待钟声响起,便由吏员将其分发至各个考场。
“考试开始。”
随着开考的钟声响起,整个贡院都安静了下来,考场内也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巡考的官吏进入考场时,脚步也是十分轻盈的,直到远离了考场才有交谈的声音。
长安的春天,寒气未消,考生们冻得的双手发红,一边答题一边磨搓着双手。
而考官轮休的房间内还烧着炭火,并有专门的吏员负责烹茶。
两名主考则在一间单独的屋子内取暖,屋内烧了一大盆炭火。
由于张景初的腿脚不太方便,所以她很少出去巡视,天气过于寒冷,她坐在炭盆前烤着炭火,望了一眼窗外。
“今年的考生不算多。”一旁的副考官蹲在炭盆前说道,“远不如先帝最后一榜。”
“先帝时,朝廷在明面上仍是一统。”张景初拿起铁夹,添了一些炭火入内,“但现在,藩镇也开始仿照朝廷招贤纳士了。”
副考官听后,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才不过短短两年而已。”
张景初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走到窗前,窗外的连廊上有不少巡逻的官吏,他们轮番接替监考与巡视考场。
“张知贡。”见到窗口的张景初,一众青绿官吏纷纷趋步上前,叉手行礼,“张知贡。”
“要不要出去走走?”副考官起身问道,“那些考生,将来可都是你的门生。”
张景初转过身,“他们是天子门生,我只是代替圣人监考。”
副考官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我记得张知贡是先帝朝,左相榜的探花吧。”
“两年光景,就从考生成为了考官。”那副考官眼里满是羡慕,以张景初入仕的时间还有年龄,这升迁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现在多少读书人以张知贡为标榜。”
张景初看着同僚,在外人眼里,她以庶人出身,金榜题名,成为了皇帝的乘龙快婿,深受两朝皇帝的器重,扶摇直上,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挤进了中枢,与宰相们共事。
但这其中的艰辛与艰难险阻,只有张景初自己知道,以身体甚至是生命为代价,几次死里逃生落下的病根,不再健全的身躯,才侥幸走到今天。
“学我可不好。”张景初说道,她撑着手杖推开房门。
一阵风迎面吹来,她撑着手杖站在门口,贡院里充满了墨香,还有用来计时的香烛的味道。
副考官跟随张景初走出房间,几名属官还有胥吏也都纷纷跟上前。
主考官的巡视,身后往往还跟随着其他考官,这不同寻常的阵仗引来了不少考生的注意。
主考官穿着绯色的公服,而她身旁的副考官却穿着紫袍。
由于张景初的腿疾,所以巡视的速度放慢了不少,这样的情况也是极为少见的。
对于官吏的选拔,朝廷有着严格的栓选制度,官吏的仪容仪态也被纳入了考核的标准当中,若是身体有残疾或者是缺陷,其仕途很大可能也会受阻。
但今年龙飞榜的主考官,却是一个需要拄着手杖,患有腿疾的年轻官员。
不少考生心中都泛着嘀咕,但毕竟是主考官,所以他们也都只是将疑惑藏在心中,不敢表露出来。
而一些京兆府的学生,知道张景初的一些为政举措还有政绩,眼里满是崇拜,并以她为目标,对入朝为官做出一番成绩,报效朝廷,充满了憧憬。
巡视的时候,张景初看着一些没有做足充分准备就来赴考,以及出身穷苦,衣衫单薄的考生,那寒风吹来,连脸都冻伤了。
而省试要连考三天,这三天,所有考生都不能离开字号间。
“省试要连考三天,”张景初向左右说道,“叮嘱后厨,给考生的饭菜务必要是热的。”
“喏。”
跟随在后面的考官于是议论了起来,“张知贡还真是贴心,想当年我们考的时候,就和这天一模一样,那凉风飕飕的吹进来,身子都冻僵了,还得提笔,考试的人太多了,轮到我们时,就连那口汤都凉了,但也得吃不是,考完回去没多久就病倒了,连那喜报都没法亲自去看。”
这些考官大多都是中书省与礼部的官员,他们大多都是通过科举入仕,有着真才实学,这也是李瑞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