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谈论去哪里吃早饭时,一名穿着襕袍,连胡须都没有长的年轻考生一路飞奔了过来。
“官人,这是我的状书。”年轻考生向负责审查名册的官吏投状。
几个官吏看着水漏的标尺,马上便要到第八刻度了,随后他打量了考生一眼,襕袍虽被洗得很干净,但却很破旧,“入场的时间已经到了。”对于这种踩点来的考生,其中一个官吏很是看不顺眼,于是拒绝了他的投状。
考生看了一眼时辰,还有贡院门口,搜查的禁军分明还在,贡院大门也没有落锁,“还请几位官人通融,放学生进去吧。”
“听不懂吗,时辰已经到了。”官吏们冷下脸色道,“还不走,是要让禁军轰你走吗。”
“可是入场的时间并没有过去。”那考生说道,“我是遭人陷害,昏睡了过去,这才没有提前到贡院门口等候。”
然而那些官吏却不想听他的解释,贡院内忽然传来了鼓声,那标尺的刻度浮上水面,入场的时间终止,搜查考生的禁军伸着懒腰从台阶上走下,“走走走,吃碗胡辣汤去,再来两张胡饼,我请客。”
那几个官吏听到鼓声,便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快些离去吧!”
“圣人开设恩科,是为选士,你们却在这里刁难考生。”那年轻考生愤怒的说道,并拉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
“没有看见吗,时辰已经到了,是你自己迟到,还赖别人?”几个考官联手将他推开。
“你这种出身穷苦,需要靠科举改变命运的人,不知道珍惜朝廷给的机会,明明知道考试的时间,不早早的准备,如今误了时辰,还要责怪与迁怒旁人,你这种人,就活该烂在底层,还妄想出人头地吗?”那看不起迟到的官吏,瞪着考生骂道。
“发生什么事了。”马车在贡院门口停下,那上面还挂着中书侍郎字样的灯笼。
贡院门口的官吏与禁军瞬间都变得恭敬了起来,包括那几名签到的绿袍官员。
“回侍郎,好像是有官吏与考生发生了争执。”随身的书吏坐在车板上,向车内回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从车内走出,书吏便弓着腰搀扶她走下,“侍郎,您小心一些。”
贡院门口的官员与禁军纷纷走下,“见过张侍郎。”他们欲将张景初迎入内。
但张景初却没有着急进去,此时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她侧头看了一眼报名处。
想起了几年前,自己来到贡院门口,也被人阻拦着不让入内的场景。
短短两年的时间,贡院并没有什么变化,而自己却从一介白袍书生,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座考场的主考官,同时,她也是近百年来最年轻的主考官。
那几个官吏见到张景初的目光,心中不免惊颤,连忙起身走上前,“下官见过张侍郎。”
那考生听到他们的呼唤,于是想到今年的知贡举姓张,是中书省的高官,亦是皇帝的心腹,左膀右臂。
“请张侍郎为学士做主。”考生挣脱几个受官员指使的小吏,跑到张景初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几个官员大惊,“张侍郎,此子前来投状时,已经过了入场的时辰了,非要下官等通融他入内。”
“其他考生天未亮就早早的等候在贡院门口。”他们又道。
“我来到贡院时,分明还未到时辰。”那考生抬起头来争辩道,“至于为什么没有提前,是因昨夜温书时的一碗茶,学生不知为何就昏睡了过去,若是平日里,学生天未亮便要醒来的。”
“误了时辰还要找借口,贡院岂能让这样的人入内。”负责报道的官员也丝毫不退让。
“你叫什么名字?”张景初低头问道。
考生趴在地上,看着张景初脚下那根手杖,闭眼回道:“学生冯可,是范阳人士。”
“范阳距长安数千里之遥,赶考不易,既然门没有关,你们就行他一个方便如何。”张景初向几个官员说道,“圣人开设恩科,正是为朝廷招贤纳士。”
“喏。”几人见主考官发话,于是叉手应道。
“只是你也要长一个教训。”张景初又低头看着冯可说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总归是出在你自己身上的,下次,你或许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张侍郎的教诲,学生铭记。”冯可感激涕零的叩了几个响头。
说完之后,张景初便撑着手杖走进了贡院,身边簇拥着一众官吏,就连贡院内提前到场的各个考官也都出来迎接了,“张侍郎,您小心台阶。”
冯可从地上起身,几个负责报道的官吏于是给了他考场的号牌,“算你走运,撞上了本榜进士科的主考官。”
“这么年轻,就做了主考官吗?”那冯可惊讶张景初的年纪。
“不光是主考,还是我们中书省的顶头上司。”这几个官吏都是从三省调拨来的,“亦有可能是数十年来,我朝最年轻的宰相。”
冯可看着贡院门口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向往与憧憬——
——河南·汴州——
“父亲可在?”朱文急匆匆的入宫,来到了朱权的寝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