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注视马背上的人时,长大重逢获救时,还有作为裁判,见她驰骋,一骑绝尘时。
“你自己知道就行,干嘛还要说出来。”李绾听着,愈发的不好意思,并逐渐脸红了起来。
张景初伸手抹了一些发膏,而后轻轻揉搓着李绾的头发,“我只是在回答四娘的话。”
她看着李绾肩头那已经没有之前明显的刀痕,许是察觉了背后的目光,李绾伸出手抚上那些痕迹,“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张景初认真的点头,而后又说道:“同时,臣也很心疼。”
“但也从不后悔,让你走上这条路。”张景初继续说道,“即使知道你会满身伤痕。”
李绾回过头,对视着张景初,她眼里充满了疑惑,头发上的泡沫从她的肩头缓缓流下。
“因为这样,四娘就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人,做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所有事。”张景初看着她眼里的疑惑,于是解道,“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将刀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就不需要再害怕什么了。”
李绾再次背对过去,靠在了池边,“我明白了。”
张景初拿起水勺,将妻子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而后又再次抹了些许发膏,继续重复之前的搓洗。
“你的爱。”李绾看着放在一边的铜镜,通过铜镜看到了张景初认真细致的动作,还有那张极为温和的脸,张景初的这番话,让她想起了李瑞在长安殿与她说的,“是成全。”
“比起许诺成为你的倚靠,比起说出我要保护你,我想,这些都比不上让你自己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张景初回道。
“你可以看重情感,但不要完全寄托于任何人。”张景初又道,“让自己成为自己最好的依靠。”
李绾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着池中清澈的水,“或许我从未想过要倚靠谁,但是情感如果我能做到你说的这些,那么,”她回过头,“我还是我吗?”
张景初看着妻子,而后清洗了双手,“任何时候,你都是你。”她拿起一旁的手巾,替李绾擦着湿发。
“那么你呢?”李绾又问道,“你能做到吗。”
张景初擦着头发,没有回答李绾的话,“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你把所有的都给了我。”李绾又道,“那么你自己呢。”
“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又为什么,要让我去做。”李绾看着张景初继续说道。
但张景初始终没有说话,李绾看着她的眉眼,“那天,你从长安殿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你,看着你那样痛苦,仿佛生命都被抽离。”
“我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最后我走开了。”李绾又道,“我去看了他最后一眼。”
“对于你,我存有私心,所以犹豫,但最后我想通了,我不想成为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如果你的余生都只剩下了痛苦,我又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你心里有一堵墙,是我怎么也越不过去的。”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和你之间,如果没有夹杂那么多,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之间的交集,是否又会在成年之后而分离。”
“不要说了。”张景初打断了李绾的话,她撑在池边,而后瘫坐在了胡床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李绾看着她那样憔悴的模样,于是便从池中起身,走了出来,“七娘,抱歉,我不该说那些。”她蹲在张景初的身前,抬手抚摸着她的脸。
热水泡暖了她的身体,温热的手掌,抚摸上了冰冷的脸,让她既愧疚又心疼。
张景初握着妻子的手摇了摇头,“夜深了。”而后她便将李绾从地上扶起,撑着手杖拿来了她的衣物。
李绾看着她手中的衣物,没有立马穿上,而是主动靠近相拥。
张景初撑着手杖,另外一只拿衣物的手忽然轻颤,即使隔着棉袍,她也能感受到妻子身上的温暖,于是回应着她。
“一会儿要着凉了。”张景初在李绾的耳畔轻声提醒道。
“让我抱一会儿。”李绾靠在她肩颈闭着眼睛回道,此时张景初的身上经过雾气之后,只剩原有的淡香。
她没有阻止妻子,只是将手中拿着的衣物轻轻展开,披在了妻子的肩上,防止她受冻。
片刻后,李绾从张景初的怀中出来,和上衣物。
穿好衣服,李绾打来了一盆热水,替张景初脱去外袍,扶着她走到坐塌前坐下。
“我可以自己来。”张景初弯下腰,伸手拦住妻子。
李绾蹲在她跟前,想要替她脱去靴袜,“坐好。”只见她稍重的说道。
张景初这才作罢,李绾替她脱去靴子与云袜,卷起裤腿,并试了试水温,才让她将脚放下去,“烫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