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张景初回头看着杨福恭。
杨福恭与从前一样,笑着一张不知是好是坏的脸,“先帝大行,新君嗣位,这内廷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不过是新人笑,旧人哭罢了。”杨福恭又道。
内廷管事的宦官刘束匆匆入殿,跪在李瑞与杜皇后跟前,“陛下,皇后殿下。”
“先太子之嫡子李澹在游玩时不慎落水,刘婕妤前去搭救,却”那宦官恐慌至极,“双双溺亡于蓬莱池。”
杜皇后听到这则消息,满眼震惊,但李瑞却表现得十分冷静,她看着丈夫,也很快就明白了。
她的丈夫,从来就不是什么仁善之辈,刘婕妤与李澹的死也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瑞叹了一口气,“将他们的后事料理了吧,不要声张,就按照正常礼制操办。”遂挥了挥手。
“喏。”——
杨福恭亲自推着张景初从紫宸殿离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往来的官吏,无一不趋步向前行礼问好。
“张侍郎。”
“张侍郎。”
先帝朝时,张景初因尚昭阳公主而受重用,被朝臣视为新贵,如今新君继位,张景初亦有从龙之功,且深受李瑞倚仗与器重,进入中书门下参与决策,离拜相只有一步之遥。
杨福恭将张景初送出大明宫,马车就等候在宫门外,车夫将车赶近,几人合力将张景初推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张景初还在思考着适才紫宸殿外的事,还有杨福恭的那番话。
她似乎能够猜到是什么样的事,但也只能长叹一声,无力更改。
而后又因此想了许多的事,满面愁容。
车子行驶了一阵后,她抬手掀开车帘,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长安城,血渍经过了雨水的冲刷,可时不时仍能闻到那巷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没过多久,马车便进入了善和坊,车夫与几个小厮将张景初缓缓推下,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雨滴。
张景初伸出手接过一滴雨水,没过多久便被一个身影所阻挡。
李绾撑着伞走到她的身前,“朝中的政务忙完了?”她知道此时刚刚登基的李瑞,在朝堂政务上,离不开张景初的帮助。
张景初摇了摇头,“那怎么回来了。”李绾伸手搭上轮车。
宅邸的大门口正在更换门匾,原先刻着驸马都尉宅的牌匾被摘下。
“好好的,怎么开始换门匾了。”张景初抬头看着说道。
“我已不是公主,你自然也不是驸马了。”李绾说道,“若非要一个称呼的话,你此刻应是燕王妃才对。”
张景初听着妻子的话忽然被击中一般,她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李绾。
李绾将她推进门口,抬头望着梁上的新门匾,以张景初的新身份命名,中书侍郎宅,“谁能想到呢,儿时的憧憬与戏言,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张景初凝望着妻子,每一次身份的转变,都要以失去为代价,这条路,漫长又孤寂。
“公主,恨我吗?”张景初问道。
“什么?”李绾回望着张景初。
张景初只是对视着妻子,李绾于是闭上眼,“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么。”
“人不能太贪心。”李绾睁开眼又道,她将张景初推进了宅中,“谁都只能选择一处。”
“那么一定会是自己最想要的。”
“太贪心,没有好处的。”
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接受那些失去与离开的人。
进入宅中后,张景初撑着轮车的扶手想要站起来。
李绾走上前将她扶住,“虞萍。”而后命人拿来了一根用桃木雕刻的手杖。
“将军。”
“你试试这个。”李绾道。
张景初看了妻子一眼,旋即接过手杖,撑着慢慢站了起来,经过数日的休养,缝合的切口已经拆线,他也能慢慢的撑着手杖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