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延英殿——
便殿内,内枢密使杨福恭因为提前倒戈李瑞,因而成为李瑞的贴身近侍,依旧执掌内枢密院,与李瑞在王府的贴身宦官刘束一同监管内侍省。
“陛下,这是内廷的名册,除却有子嗣的妃嫔,还有不少是连先帝的面都没有见过的,按照旧例,若不是守陵,便是入寺为尼。”杨福恭低着脑袋站在李瑞桌前说道,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便小心翼翼的走到李瑞身侧,压低声音道:“先太子的嫡长子,也在内廷之中,原是养在萧贵妃膝下,后来不知缘何,圣人将他交给了没有子嗣的刘婕妤。”
“是叫李澹吧。”李瑞忽然想起来说道,“先太子的嫡长子。”
“是。”杨福恭点头,“先帝曾让张侍郎为其师。”
想到这儿,李瑞便皱起了眉头,那个时候的绝望,他始终还记得。
今天的一切,都是被人步步紧逼所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李瑞抬起头,但却阴森一张脸。
在李瑞心中,皇孙李澹最大的支持者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流着萧李两家的血脉,可以随时被拥立为帝,这样的隐患与威胁,他绝不允许出现。
“小人明白。”杨福恭当即领会了李瑞的意思,叉手应道。
“派人去传中书侍郎张景初。”杨福恭走后,李瑞又吩咐道,“朕今晚要在延英殿设家宴。”
“喏。”
说是家宴,其实也只宴请了张景初这一个外臣,同时还有皇后杜氏与李瑞的一双儿女。
李瑞登基后,张景初便留在了朝中替他处理朝堂上那些烂摊子。
由于人员空缺,政务堆积在了一起,张景初与其他文臣几乎宿在了政事堂内办公。
李瑞曾提出来要替顾氏一族翻案,却遭到了张景初的拒绝,对她而言,无论是复仇成功,还是翻案,都无法再让离去的亲族回来,而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翻案。
“这段时间,辛苦张卿。”李瑞从宦官手中亲自推过轮车。
“陛下身上也有伤。”张景初回头看着李瑞说道。
李瑞于是笑眯着脸,紫宸殿前,他亦受伤不轻,箭镞勾去了他胸口的大片血肉,只是比起张景初,他的身体状态看上去要好上不少,“朕的伤不碍事。”
“今日唤先生来,是皇后的意思。”李瑞将张景初推进延英殿,“所以才没有喊燕王。”
“皇后?”张景初愣了愣,而后她便懂了。
剑南节度副使、长平侯杜干已经随剑南节度使、鲁王李昌回到了剑南。
杜皇后原以为杜干死在了归蜀的途中,于是一病不起,直到长安大乱那天,杜干带着人马来到了魏王府与自己相认。
“张先生。”杜皇后亲自下厨,并将菜肴端至桌上,丝毫没有皇室那些规矩礼仪。
张景初想起身行礼,也被她阻拦,“先生请入席。”
便殿内,所有菜肴都放在了一张桌子上,并没有进行分桌。
这在皇室当中,是十分难得见到的,但在魏王府,李瑞与妻儿却一直是如此。
这也是张景初去往魏王府,几次所看到的。
即便当年在齐国公府那样的氛围下,也从来没有例外。
看似紧密的一家人,却严格遵守着尊卑与等级,明明是血脉相连的紧密,却被这些冰冷的礼仪与规矩隔离开来。
也许间隙与隔阂,就是从这些微不足道中所产生,情和礼,要如何权衡,在李瑞眼中,似乎有了答案。
“见过张先生。”在杜皇后的示意下,李泓与李淘两个孩子走上前向张景初行了礼。
但李泓行过礼后便自顾自的爬到桌前坐下,“阿淘”他甚至招呼着妹妹。
但李淘见张景初与爷娘还未落座,于是便没有应兄长的话。
“先生是受伤了吗?”李淘看着张景初不同常人那样,坐在一张木制的轮车上,似乎腿不能动。
张景初看着站在自己跟前,还扎着总角的小女孩,温和的回道:“先生的腿受伤了。”
李淘瞪着一双稚嫩的眼睛,“阿淘来推先生去吃饭。”
张景初没有阻拦,杜氏看了一眼李瑞,李瑞便拉着她坐了下来。
“杜干的事,还没有来得及答谢先生。”杜氏对于张景初心怀感激。
“殿下,令尊的死,臣很抱歉。”张景初并未邀功,而是向皇后表达了歉意。
杜氏摇头,“陛下与我说了,先生也是身不由己,更何况,并非先生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