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拿来一本册子,“五大王。”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王府。”皇帝说道,“这些婚仪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也不用刻意再看。”
“臣此前看过两次。”李钦叉手回道,在娶荥阳郑氏女之前,他曾有过两次婚约,但新妇都在大礼之前病亡。
皇帝于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李钦叉手应道,“臣告退。”
“不要学你的兄长们。”皇帝看着李钦的身影提醒道。
面对皇帝的敲打,李钦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再次应道:“是。”——
——崇仁坊·魏王府——
李瑞骑马回到了魏王府,此时的王府大门上挂满了丧事的白绫,就连灯笼也换成了白纸灯笼。
由于蜀中遥远,杜家在京的宅邸也在多年前被杜良变卖,所以灵堂便暂设于魏王府,由太常寺操办,杜良的尸首也从大理寺被接回了王府。
魏王妃杜氏从丈夫口中得知父亲遇害与皇帝有关,于是在书房内大哭了起来。
哭声极大,就连屋外候着的侍女都听见了。
“隔墙有耳,”李瑞提醒道,“各大节度使身边尚有天子耳目,何况我魏王府呢。”
“难道妾父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了吗?”杜氏感到冤屈的说道。
李瑞看着妻子如此模样,哀叹道:“岳丈大人之死,牵扯着朝中的争斗,也与我脱不开干系,是我害死了岳丈。”
“妾没有要责怪夫君的意思。”杜氏说道。
“现在岳丈大人已经不在了,剑南军群龙无首。”李瑞看着妻子,“朝廷已经在挑选新的节度使来代替岳丈接管剑南道。”
“剑南是我父亲的基业。”杜氏看着丈夫说道,“我父一介文官,带兵守关十余年,朝廷怎么能够说收回就收回。”
杜氏察觉了丈夫的心思,于是顺水推舟,“父亲在剑南经营十余年,剑南军早已姓杜,即使父亲不在,那些将领都是父亲提拔上去的,让杜干回到蜀中吧。”
“他已十六岁,可以独当一面了。”杜氏又道,“让他回蜀中,继续为大王效力。”
这本就是李瑞想出来的对策,毕竟剑南军对自己极为重要,可以说是他最大的后盾,即使将来斗争失败,他仍然有地方可去,亦可靠着蜀中东山再起。
只是他最大的担忧便是杜良之子杜干,在父亲与姐姐的庇佑下,生性软弱,不堪大用。
但妻子的话,又让他多了几分肯定,至少杜干,比起自己岳丈,更好控制。
“此时让杜干回蜀中,恐有风险。”李瑞担忧的说道,“岳丈亡故,那幕后之人定然能想到杜干,他留在王府才是最安全的。”
杜氏摇头,“他是杜家长子,他必须要回到成都去。”
“夫君一定有办法的。”杜氏看着丈夫说道。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李瑞说道,“我派人分四路,子午、傥骆、褒斜、陈仓四道,以障眼之法护送杜干回到蜀中继任剑南节度使。”
听到丈夫的话,杜氏感激涕零的跪了下来,“多谢大王,妾代杜干,拜谢。”
李瑞连忙扶起妻子,“王妃这是做什么,你我是一家人,本该如此,何须言谢。”
“再者,杜干也是本王的弟弟。”李瑞又道,他扶着妻子叹了一口气,“你们姐弟情深,他有你这样的阿姐,也算是他的福分。”
“不像我们李家。”李瑞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连连哀叹,“兄弟姊妹之间,本是血脉相连,却宛若仇人。”
“杜干来京不久,”李瑞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见过他真容的人,应该没有多少。”
他回头看着身穿孝衣的妻子,“出殡当天,儿子要为父亲持灵牌。”——
——长安城——
贞祐十八年,六月中旬,剑南节度使杜良出殡,棺椁从灵堂抬出。
杜良的嫡子杜干,身穿斩哀,披头散发,捧着灵位走在棺椁前,而送灵队伍的最前头,是魏王李瑞请来的数十僧人。
诵经与哀嚎的声音从王府逐渐传出崇仁坊,坊道上的行人纷纷让路。
棺椁后面跟随的,是杜良在京时的一些同窗好友。
送灵的队伍走出崇仁坊一路南下,途径了东市。
东市的酒楼上,外廊的栏杆内开着一扇窗,窗内正有一双眼睛盯着那哭丧捧灵的杜家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