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侍女搬来了一小盆炭火。
“给我吧。”张景初接过炭火,将其搬到了李绾的身旁。
李绾并没有说什么,张景初便主动替她放下了挽起的湿发,并拿起一旁准备的手巾再次擦干,借着旁边的炉火慢慢烘干。
“这次上寿,圣人的用意除了是我,还有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和剑南节度使杜良。”李绾看着铜镜里的身影,张景初跪坐在自己身后,耐心的擦着头发。
“如果朔方不参与立储,不表明直接支持皇长孙,那么就会立魏王为太子,前提条件是,陇右与剑南需要安分守己。”张景初顺着李绾的话说道。
“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支持。”李绾说道,“不过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一直野心勃勃,支持魏王也不过是因为与魏王的生母是同族。”
“他们都是一方节度使,真的会为了魏王,甘愿牺牲?”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摇了摇头,“剑南节度使杜良是个聪慧之人,被贬去剑南,是为了躲避争斗,但如今避无可避,必然也会放手一搏。”
“至于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张景初抬眼看着妻子,“他有野心不假,以陇右的地理位置,确实也能危及长安,但大唐疆域,共分十余道,仅仅凭借陇右这一道,太过势单力薄,所以他才会支持魏王,并且会力保他上位。”
“朝廷一直忌惮边镇,如果真的扶持了魏王成为正统,那么这样的威胁,可比当初拥有萧家扶持的太子,还要让圣人忌惮吧。”李绾说道。
“所以圣人一直在想方法制衡魏王。”张景初说道。
“比如替赵王李钦纳妃,左相郑严昌之孙,荥阳郑氏女?”李绾看着张景初道,“郑氏的生母姓卢,出身范阳卢氏,同母弟为幽州节度使李泉的女婿,亦为幽州长史。”
“公主想要范阳的卢龙军。”张景初看着李绾,“这些年藩镇割据,刀兵不断,范阳数次易主,如今范阳被李泉父子所割据,只是表面上归顺朝廷,不管是朝廷还是魏王,都做不了主。”
“不指望朝廷。”李绾说道,“我只是与魏王这么一说,免得让他轻视了去。”
“今日剑南节度使杜良带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前往了魏王府拜会。”张景初说道,“杜良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对这个独子极为看重与宠溺。”
“而陇右节度使李卯真膝下有三子,但只有嫡长子最为出色,他将自己的嫡长子及其一家全部带来了长安。”张景初又道,“以继承人为质,牵制地方,也是上国对邦国常用的手段,他们都是要力保魏王。”
“为了权势,父亲可以牺牲儿子。”李绾皱眉道,“国朝的风气,还真是一脉相承。”
“他们以子为质,换取天子的短暂信任。”李绾抬眼,盯着张景初,“而你以自己为质,换取魏王的信任,牵制我。”
“驸马的心狠与手段,不弱于那两个食子的老虎。”
听着妻子对自己的评价,张景初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她摸了摸李绾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干透,于是将炭盆搬走,又拿起梳子,跪在她的身后替她梳顺头发。
“既然驸马要把自己当做人质,来让魏王安这个心。”李绾忽然转过身,她看着手中悬空,匍匐在自己身前的张景初,“是不是应该做一些表示呢?”她伸出手,抵住张景初的下巴。
张景初跪在地板上,看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妻子,开口问道:“公主想要什么样的表示?”
李绾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将拖下巴的手慢慢往下移,直至她的衣襟处,轻轻攥起。
“你说呢?”李绾攥着张景初的衣襟,缓缓向后挪步,将她往榻边拽去,“驸马。”
张景初只得随李绾的步伐,跪着一步一步跟上。
由于膝盖下面是衣袍,所以无法迈大步,因此不算很远的距离,二人也用了不少时间。
一边行走,一边对视着,张景初跪在李绾的跟前,一步一步向前。
“只要能让公主开怀,但凭公主。”张景初抬头看着李绾回道。
片刻后,李绾将她拽到了塌边,顺着床榻坐下。
张景初跪在榻前,伏于妻子的膝侧,李绾俯下身,在她耳侧轻声细语道:“驸马每次说的话,比谁都好听,也最是惹人。”
张景初抬头,“臣…”
“你不用解释。”李绾伸出手,覆上张景初的双唇,堵住了她的嘴,“我都清楚。”
张景初抬头看着坐在榻上的妻子,李绾也低头俯视着跪在榻前的人,她将覆在她唇前的手缓缓往下挪,用手掌握住了她的半个脖颈,随后用力。
身后手掌的推力,让张景初猝不及防的向前倾去,李绾一边按着她,一边也低下了头。
二人在塌边唇齿相依,柔软的双唇轻轻点触时,便犹如开闸的山洪,再也无法收回。
屋内铜炉中的焚香,逐渐飘到了榻前,香味与张景初身上的很像,却又有所不同。
比起铜炉中飘出的,李绾更喜欢闻张景初身上独有的味道。
张景初紧闭双眼,用舌尖触碰着妻子柔软的双唇,渐渐探入深处,冰冷又温热的触感,湿糯的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