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上位为何要助魏王。”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求问。
“这不该是你过问的事。”屏风内的人,迅速冷下态度。
“小人多嘴。”他慌忙跪伏,将头埋于地上,“只是叔祖从不参与立储之事,今日之举,恐过于刻意,难免会让魏王生疑。”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如果疑心大于了他的想要,那么这件事,他就不会出面。”屏风内的声音说道,“那个位子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现在的魏王,除了有边镇节度使的支持之外,还有圣人的宠臣,朝中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若是再加上郑氏一族。”他抬起头,“那么这太子之位,恐怕就真的是魏王的了。”
“他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屏风内的人说道,“但现在他也只能争储君之位。”
“今日这事,如果被叔祖知道”他抬起头,“东宫之后,叔祖便告诫过族人,不许参与党争,否则便逐出郑氏,若是叔祖为求自保,将小人逐出郑氏,今日之举恐功亏一篑,还请上位明示。”
“郑严昌是几朝老臣了。”屏风内的人说道,“他不会看不清局势,也不会将自己撇得那么干净的。”
而后他招了招手,跪伏于地的人于是爬向前,绕过屏风,匍匐于他的榻前,抬起脑袋叉手道:“请上位指点。”——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张景初从马车内走出,霞光正好映照着她的正脸,于是伸出手遮掩着走了下来。
刚一入宅,便看见院中有花盛开,春日的牡丹已谢,而入夏的芍药才刚刚绽放。
张景初在院中驻足,看着花圃里的花卉,泥土是新的,这几株芍药,此前未在院中见过,似乎是刚刚移栽过来的。
“这芍药,是你种的吗?”张景初回头,看向走进院子里的耐冬。
耐冬于是叉手,“周管事吩咐过,这院子栽种的,都是大娘子的花,奴不敢擅动。”
张景初抬眼,旋即又看了一眼园中的芍药,在黄昏之下,盛开的芍药如烈火一样艳丽,但又因为经过移栽,有些花朵刚刚绽放便已成衰败之势。
“大娘子身在朔方,也心系主人于长安。”耐冬又道。
“周管事。”听到脚步声后,耐冬转过身行礼喊道。
文嫣略过耐冬,走到张景初的身前福身,“主君,有您的家书。”
“公主寄来的吗?”张景初伸手接过,“我稍后再看。”于是将之揣进了袖子里。
转身离去时,她又在芍药前顿步,“这花”
“这花也是公主吩咐的,主君可是觉得不妥?”文嫣看着张景初问道。
“宅中的花匠该换了。”张景初道,“这是从公主的宅邸移栽过来的吧。”
文嫣眼神有些诧异,“主君竟然知道。”
“去年暮春”张景初看向文嫣,“我去过公主的宅邸,见过它们。”
“原来是主君过目不忘。”文嫣道。
“芍药娇贵,这样栽种,难以成活。”张景初道,“算了,我今日下值的早,就不必去刻意请花匠了,等我来处理。”
文嫣叉手应道:“喏。”
张景初回到书房中,脱去了公服,撩起袖子在窗口的坐塌前靠着凭几半躺了下来,而后将妻子寄回的家书打开。
傍晚的风从庭院中徐徐吹来,吹起幞头上长长的系带,信纸上除了有墨香之外,还有独属于落笔之人身上的一丝淡香。
九郎,见字如晤:
我已回朔方,一切安好,顺遂,上巳节起此信,送达或至中下旬,知你心中愁苦,故来此信,只愿解你心中之苦,哪怕毫厘
黄昏的光照逐渐挪至信上,张景初将之捂紧于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长相思,在长安。”
片刻之后书房传来了歌声,直至日暮西山,那片金光藏进了云中,将那白云烧红。
张景初脱去了公服,穿着一双木屐来到了园中,他将衣袖与裤腿卷起,亲自刨起了土。
那几株逐渐流失生机的芍药,在重新移栽时,变得格外的小心与谨慎。
“主君是读书之人,也会懂草木的栽种吗?”文嫣端来了茶水。
张景初直起腰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手上的泥土,抿了一口解暑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