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景初应道,她将身上的公服换下,穿上了寻常的便服,与李绾一同走出了宅邸。
许是因为天亮便要分离的缘故,张景初这次牵着李绾,牵得格外的紧,也比从前主动了许多。
她将妻子扶上马车,随后跟入内,挨着妻子一同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她将妻子的手攥入怀中,二人依偎在车厢内。
李绾扶着她的手,枕在了她的肩头,自然而然的倚靠着。
车窗外尤为热闹,街道上的车马与游人络绎不绝,不管朝中的风波如何变动,这长安城中永远都是如此热闹。
越靠近西市,便越拥挤,最后马车在一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郎君,娘子,前面过不去了。”马车向车内的主人说道。
张景初于是牵着李绾的手弓腰走出,“我们走过去吧。”
“好。”
比起满是显贵的东市,而西市中更多的是百姓与各地的商人,还有胡人与外邦来的商贾,同时也更加的热闹。
街道两边被各种摊贩占满,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挤进街角放声吆喝。
西市的管理也较为松懈,所以才会聚集了各种商贩。
张景初紧紧牵着李绾的手,挤进了热闹的人群中,如今正是盛春时节,所以集市中的花市最为热闹,花行的行主还将私人的杏园打开,于园中开设了花朝节,就连绕城的风中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像,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李绾进入花市,看着两边花店摆满的花卉,整条街道也被各种颜色的花所装饰了起来。
进入闹市中,李绾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许多,她松开了张景初的手,好奇的观望着。
“这是什么花?”她走到一家花店前,看着盆中种植的花卉,其花洁白,另有一种黄色,但花形都似钟铃,风过时,盆花肆意飘动。
“此花叫做木铃,产自秦岭之下。”店家是个女子,穿着齐胸襦裙,“郎君与娘子好眼光,这木铃花可是刚上市的。”
张景初本想询问价格,却被李绾拉住,“明早我便要走,送回府上,我也看不了多久了。”
随后她便被李绾拉着离开,一路上只做欣赏,直到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再次停下。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随后一怔,因为她在几张奇形怪状的假面前驻足。
李绾看着货架上悬挂的面具,有青色的红色的,青面獠牙,十分凶悍。
于是她挑了一张极丑的假面戴上,她想开口呼唤,如从前那般,可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改了称呼,“子殊。”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心中一颤,游人从她们中间略过,往昔的记忆再次浮现,而这次不再是幻想,她走向妻子走近。
“啊呜!”李绾学着戏曲里的鬼怪,抬起双手,张牙舞爪,“你怕不怕?”
张景初被妻子逗笑,随后选了一张白色的假面戴上,那是驱鬼的术士,“公主可要小心了,臣现在是术师,专捉小鬼。”
“好啊,你耍赖。”李绾见她戴上了术士的面具,于是转身逃走。
张景初从怀中拿出一贯铜钱,也没有清点便丢在了柜台上,朝妻子的身影追去。
或许是害怕走散,又或许是害怕失去,张景初一直盯着李绾,不敢眨眼,不敢离神。
追逐片刻后,李绾在一片火光前停了下来,这里也围满了许多观看的人。
几个从西域来的商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正在台上表演幻术,只见那火光瞬间变成了彩色的。
李绾站在台下,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好奇着。
张景初追上前后,放缓了脚步,她轻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台上的幻术,慢步走到妻子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在五彩的光芒之下,张景初拉住了妻子的手,青面下的眼眸忽然闪烁,而后便是十指紧扣的回应,时间仿佛静止,两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幻术师的手中拿着一把羽扇,小厮用红绸盖上,而等红绸揭开时,那把扇子却成了一束束鲜花。
一阵晚风拂过,花朵从枝干上吹落,在水面上形成了回荡的波纹。
一青一白两张面具,安静的叠放在青石板上,李绾倚靠着张景初,坐在了池边,春风拂面,荡漾的池水倒映着她们相依偎的身影——
——福昌县主宅——
一直至深夜,宵禁的鼓声响起,元济才回到家中,发现妻子院中的灯还亮着,于是着人入内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