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三司定案,由皇帝亲裁,查抄晋国公府,褫夺爵位,废为庶人,问斩于市。
而由李良远贪赃所牵扯出来的朋党,远超当初潭州之案,新任户部尚书任职尚不满一年,便获罪入狱,判斩立决,整个户部再次得到清洗。
短短一年内,朝廷最为重要的官僚机构便肃清了两次,所牵扯的大大小小的官吏多达上千人。
处决的名册堆积在御案上,除了李良远的党羽之外,处决名单上还有东宫詹事府与左右春坊的东宫僚属。
而作为东宫的储君,鱼鳞图册案的参与者,李恒只是被禁足于东宫,并未受到真正的处罚,但朝野的议论与指责却让皇帝头疼不已,甚至开始有言官上疏弹劾。
看着案上两堆扎子,一是处决名册,二是弹劾的奏疏。
皇帝心中的怒火,已被无奈所抚平,太子及其从属的愚蠢,也让他萌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但每次废太子的想法刚刚起来时,皇帝便又会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
“朕幼时,不为先帝所宠爱,时常遭到兄长们的欺负,是皇后一直伴朕左右,在朕势微之时,尽心尽力的侍奉,她的耐心与柔软,支撑着朕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皇后离世之时,朕便知道,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她这般真心待朕之人。”皇帝的手中握着一把陈旧的木梳,“恒儿与她很像,却并非帝王之才。”
心腹宦官与大臣候在一旁,听着皇帝的感叹,门下侍中郑严昌有些听不下去了,作为两朝臣子,他十分清楚太子李恒为何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若非陛下宠溺魏王太甚,太子殿下也不至于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剑走偏锋。”
东宫大肆敛财是为了扶持可以与魏王相抗的势力,而皇帝也默许了这一点。
“他性子太软。”皇帝强势的说道,“若不加以磨砺,将来如何震慑萧氏一族。”
片刻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难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潭州的案子,影响太大,重审的消息一出,朝野都在议论东宫的德行,尽管李良远以太子老师的身份承认了全部的罪行,但仍然无可避免的指向东宫。”郑严昌说道,“此事牵扯到了民生,陛下如果还想保太子,平息此事,那么就只能”
郑严昌看着皇帝,叉手道:“陛下除非下罪己诏。”
郑严昌的意思是,光靠老师顶罪无法平息事件,但皇帝作为太子的父亲,如果也一并站出来,那么便可以将朝野的议论压下去。
“罪己诏?”皇帝听后苦笑了一声,“自从夺权开始,朕要强了一辈子,从来不肯服输,也从未输过。”
“罢了。”皇帝又叹道——
贞祐十八年,二月上旬,因三司重审,案件牵扯重大,张景初便得以从宗正寺出来,领御史台协理办案,而先前太液池一事的风波也被潭州之事所覆盖。
“多谢大卿。”张景初从宗正卿手中拿回了自己的物品,这些时日她虽被关押在狱中,却并没有被亏待。
“长安生变,如今的大唐,已在风雨飘摇之中,中执法兼领要职,当以社稷国本为重。”临别前,宗正卿李昶提醒道。
张景初穿上公服,叉手道:“尽我所能,佐明主挽大厦将倾。”
从宗正寺出来,等候在门口的是宅中的侍女耐冬,“主人。”
张景初走下台阶,向左右张望了一眼,于是弓腰上了马车,“怎么是你?”
耐冬随进车厢中,恭敬的候在一旁,“是管事告知的。”
“主人,公主回来了。”耐冬又道。
“公主还在长安吗?”张景初问道。
“好像还在。”耐冬回道,“前日公主来到了府邸,去了主人的书房,好像在翻寻什么。”
张景初轻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李绾在寻什么。
“主人皱眉了。”耐冬察觉了张景初脸色的细微变化,“难道是和公主闹矛盾了?”
张景初没有回答耐冬的话,这些事,旁人永远也不会知晓。
几刻钟后,马车回到了善和坊,张景初从车内走下,“替我备汤,我要沐浴。”她走进宅内吩咐道。
“喏。”——
——昭阳公主宅——
六合靴踩在长满苔藓的青石板,春雨过后的长安城内充斥着泥土的味道,并且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
萧嘉宁推开房门,昭阳公主李绾已经将公服换下,侧身躺在椅子上。
“公主。”萧嘉宁叉手,“驸马回到了宅邸。”
但李绾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失落说道:“狸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