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则乱。”杨婧又道,“元郎只是心善,所谓大智若愚便是如此,但您是她的母亲,所以忧虑更加长远。”
“这世间如昭阳公主般的女子绝不在少数,然执薪火,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痛,可若我们能得允许,便将拥有无限可能。”杨婧继续说道,“宁可争鸣而死,也绝不隐忍茍且而生。”
“新妇认为,可以与之一搏,说不定能够改天换地。”杨婧看着福昌县主。
“母亲凭一己之力支撑起这个家,使之数年长盛,未尝不是这个道理。”
福昌县主拉起杨婧的手,“婧儿,你年岁虽不大,却让母亲很安心。”
半个时辰后,杨婧从福昌县主的房中走了出来。
房门打开的瞬间,坐在美人靠上的元济便起身走上前,“七娘。”
元济看着妻子,撇了一眼屋内,“母亲与你说了什么?这么久。”
杨婧摇头,随后伸手握住元济的手腕,将她带离,“没有什么,只是一些叮嘱,我们走吧。”
元济跟随着妻子,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脸红了起来,“七娘今日这是怎么了。”于是问道。
【“七娘,母亲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福昌县主看着杨婧说道。
“母亲请说。”杨婧道。
“你喜欢济儿吗?”福昌县主问道。】
这句问话,在她心中回响,久久未能忘却——
几天后,阴山大雨,雨水将地上的积雪浇融。
自阴山大捷后,九原各县的征兵便顺利了不少,募兵的速度与人数也比原来都要成倍增长。
原本贴出的征召,其应征的女子人数几乎寥寥无几,而就在阴山大捷之后,朔方各郡百姓听到朔方易主与昭阳公主的名号后,前来应征的女子便多了起来。
黄土堆砌的屋舍内,妇人将铜钱放在桌上,便提着行囊走出了屋。
“阿娘。”屋中追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女。
“阿娘!”
昭阳公主从睡梦中惊醒,但这次她并没有看到本该匍匐在榻前的张景初,因为已经连续好几日,都在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屋内没有人,昭阳公主于是起身下榻,“九郎?”
呼唤了几声都没有听见回应,于是着急的走了出去,“九郎。”
而后便看见张景初坐在不远处的灶台前,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书,正在炉火前,一边摇着扇子煎药,一边看书。
此刻天才刚刚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她便就着身侧的炉中火在阅读。
夜风轻轻吹拂,灶台上的棚子响着雨滴声,手中的书被风卷起几页,就连她肩后的发带也被吹了起来。
看书入迷,所以没有听见昭阳公主的呼喊,又或许是心中有所感应,张景初便在风起之时抬了头,下意识的转身往屋口看了一眼,“公主?”
张景初将手中的书与扇子一同放下,起身走向了妻子。
昭阳公主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快步扑进了她的怀中,“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找不到你。”语气里带着幽怨与急切。
张景初搂着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给公主煎药呢,还熬了一些粥。”
说罢她便松开,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裘衣脱下,披在了妻子的身上,“下雨了,外边冷。”随后便将昭阳公主抱回了屋内。
张景初将昭阳公主重新抱回榻上,“我去给公主盛一些粥来。”
说罢便要起身,“不要。”昭阳公主伸手拽住了张景初的衣襟,“我现在不想吃。”
“你给我换药吧。”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低头看着妻子,“好。”于是直起腰身将放在一旁的药拿起。
先是摸向昭阳公主的手腕,气息已经逐渐平稳,担忧的情况并未出现,于是松了一口气,她打来一些温水,将手洗净,按照原来的动作,将药轻轻揉上,并问道:“这几日应该没有那么疼了?”
“嗯。”昭阳公主点了点头。
“好了,饿不饿?”张景初开口问道,但并没有得到妻子的回答。
就在她要将手抽开时,却被妻子伸手按住,“别走。”昭阳公主道。
二人对视着,“不走。”张景初温柔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