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那条峡谷,是通往米兰的必经之路,我们在峡谷两端都建了临时营寨,各驻十人,由老兵担任小队长,新兵协助,互为犄角。附近那几个村子和庄园,每天都有巡逻队巡查,确保治安稳定。”他顿了顿,又道:“周围的村堡庄园,也都安排了人手。大点的庄园派了老兵带着几个当地农兵常驻,小点的村子就定期巡逻。那些心怀不轨的当地人,都被盯得死死的,翻不起浪来。”亚特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班格达的安排,细致周全,无可挑剔。得益于政务府和军务府这几个月来的统筹安排,如今占领区内的大部分地区,治安已经稳定下来。商贸在有序恢复,农事也没有耽搁。亚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条蜿蜒向北的峡谷。“你们安排得很好。”他转过身,看向班格达,“继续保持,别松懈。”班格达起身,“大人放心!”…………在这里停留了半日后,亚特便带着队伍离开了地峡堡。午后,阳光照得峡谷两旁的崖壁一片金黄。队伍穿过城堡北大门,踏上了那条通往北边的商道……班格达带着几个士兵,一直将亚特等人送出峡谷。“行了,你作为地峡堡驻军指挥官,那里需要你,回去吧。”亚特勒住缰绳,扭头看向班格达。班格达停在亚特身侧,勒住马,朝亚特微微点头:“大人,保重!”亚特嘴角上扬,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伐,踏上了北边那条幽深的峡谷。队伍鱼贯而入,马蹄声在峡谷出口回荡~众人身后,地峡堡的城墙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峡谷的转弯处………………地峡堡以北约一日路程,米兰城南方门户,灰岩堡。午后,阳光格外刺眼,直直投射在泛着白光的墙面上,刺得值守的士兵睁不开眼。这里的城墙用本地出产的灰白色石料砌成,此刻被烈日晒得滚烫,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空气异常闷热,插在垛口上的纹章旗一动不动,像被钉在半空中。偶尔一阵微风吹过,那短暂的凉意让顶着烈日站岗的士兵感到稍微有些舒坦,但风一停,酷热又立刻卷土重来。东墙哨塔下方,几个轮换休息的士兵靠在墙角,躲在阴影里。他们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香喷喷的豌豆,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偶尔撑起身子,通过墙上的射箭孔朝外面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便又缩回阴影里。“……哎,我说,你们知道吗?”一个身材魁梧的重甲步兵嚼着豆子,含糊不清地开口,“当初我们攻打这里的时候,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新兵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那重甲步兵见有人捧场,越发来了兴致。他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当时镇守这里的领主叫贡萨洛,听说是伦巴第公爵的亲侄子。那家伙,可不好对付。我们几千人,硬是打了一夜才啃下这块硬骨头。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箭矢跟下雨似的,滚石擂木往下砸,梯子架上去就被推倒,上去一批死一批……”“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新兵连忙接话,脸上带着几分卖弄的神情,“我听邻家那个在弓弩连队的伙计提起过,说那个贡……贡萨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心狠手辣!连领主大厅里都挂着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皮!人皮~”他说得绘声绘色,还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旁边一个有些肥胖的家伙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豆子都忘了往嘴里塞。他张着嘴,满脸惊恐,仿佛那些挂在墙上的人皮正在眼前晃动。重甲步兵瞥了那胖子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又继续道:“你小子还算有点儿见识。贡萨洛确实不好对付。而且更要命的是,还有一支骑兵从背后偷袭了我们,趁我们攻城攻得正紧,从侧翼杀出来,烧了我们好几车粮草。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他正要夸大其词,把那一仗说得更加惊心动魄——哨塔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阶上,格外清晰。几个士兵连忙闭上嘴,坐直身体,手里的豆子也顾不上吃了。那重甲步兵收起脸上的得意,把剩下的豆子往怀里一塞,端起水囊猛灌了一口。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连队长!”哨塔外传来值守士兵的声音。几人旋即起身,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豌豆塞进嘴里,水囊往地上一放,挺直腰板望向外面。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一件半身板甲,腰间挎着长剑,步伐沉稳有力——此人正是重甲步兵连队长克劳斯。几人连忙躬身行礼:“连队长!”克劳斯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这几张脸,最后落在那重甲步兵身上。他伸手拍了拍一个新兵的臂膀,对那重甲步兵道:,!“这些伙计刚来不久,你作为老兵,多带带他们。教教他们这里的规矩,别让他们闯祸。”重甲步兵挺起胸膛,高声回应:“是,连队长!”克劳斯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正,压低声音告诉几人:“南边来消息说,大人今日便会抵达我们这里。把你们的眼睛都给我睁大点儿,别出什么岔子。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丢脸,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几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齐声应道:“是!”克劳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城墙另一边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哨塔外,几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甲步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大人要来?”一个新兵压低声音问道,“哪个大人?”“废话,当然是伯爵大人!还能有谁?”重甲步兵瞪了他一眼,“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换岗!”几人连忙整理衣甲,快步朝哨塔上爬去。头顶阳光依旧刺眼,城墙依旧滚烫,但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紧张和期待………………灰岩堡以南小半日路程,商道在一片金黄的麦地中间蜿蜒盘旋,犹如一条土黄色的巨龙,静静地伏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此刻正值午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麦田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黄。那些成熟的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掀起层层金色的波浪。商道两侧,收割过的田地里留下一排排整齐的麦茬,偶尔有几株遗漏的麦穗,在阳光下泛着孤独的光。亚特等人穿行其间,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那汗渍在深色的衣袍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沿着脊背和胸口蔓延,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马匹也热得不停打着响鼻,步子慢了许多。突然,一阵凉风从东边的河面上吹来,拂过麦田,掠过商道,裹挟着河水的湿润和田野的清甜,直直扑向这支疲惫的队伍。众人顿时感到浑身清爽,仿佛那黏腻的汗水被这阵风带走了一半。汉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咧开嘴笑道:“舒服!再来一阵才好!”农田里,偶尔可见几个佝偻的身影。那些是村里的妇女和老人,弯着腰,提着篮子,在收割过的田地里仔细搜寻着遗漏的麦穗。她们的动作很慢,却很认真,每一株漏掉的麦穗都要捡起来,放进篮子里。篮子里稀稀落落,麦穗不多。对于这些人来说,那些掉落在田间的麦粒,足以勉强填饱一家人的肚子。每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每一口吃食都得精打细算。亚特望着那些身影,沉默不语。东边的河岸上,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菜地。青菜、萝卜、豆角,长得郁郁葱葱,与远处金黄的麦田形成鲜明对比。但由于近来天气炎热,雨水稀少,那些菜叶有些发蔫,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几个农夫正从河里取水,一桶一桶地提到菜地里,小心翼翼地浇灌着每一株菜苗。他们光着膀子,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汗水直流,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米兰城周边因为此前的战事紧张,附近地区的青壮领民多被伦巴第宫廷征召入伍。后来在与威尔斯军团和普罗旺斯大军对抗时,那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永远留在了战场上。所以这些地方有大片土地被荒废。原本应该种满庄稼的田地,如今长满了野草,在风中摇曳,透着几分凄凉。那些无人照看的葡萄园里,藤蔓和杂草疯长。周边村庄里留下来的,多半是些老弱妇孺。年轻人很少见,偶尔有几个,看上去也是瘦弱不堪,干不了重活。若没有政务府组织的救济,及时发放粮食、种子和农具,这些人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亚特策马慢悠悠地早在路上,目光掠过那些劳作的老人,那些浇菜的农夫,那些荒废的土地,格外深沉……:()中世纪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