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殿,击鼓鸣钟后,百官入朝。
近日来,奏折堆叠如山,皇帝眼底泛青,好在年纪轻轻,精神尚足,对朝堂上的一切都兴致勃勃。以往皇帝年幼,政务不大插手,而这次,六部及御史台的折子皆数上递天子,柳砚一本也没扣下。
大殿内,群臣肃立,皇帝问道:“今日有无事奏?”
一人大步出列,举笏过眉,何言昭朗声道:“禀圣上,臣有事奏。”
何言昭躬身行礼,道:“臣及察院众御史,弹劾青州知州吴祥远,滥用职权,贪墨枉法。”
众人微微骚动,白朗眼皮一跳,抬眼扫过前列的柳砚。
皇帝长叹一口气,道:“新政是吧。”
朱梓宣这时出列,道:“陛下,此等流言蜚语,不可尽信。微臣觉得,应当等青州巡视史回京核实一番,才下定论。”
朝堂皆知,李净当下生死未卜,回不回得来都难说。
“白卿,你觉得如何?”皇帝问道。
白朗收回目光,上前恭敬回道:“启禀陛下,微臣觉得朱大人言之有理,一切可等李御史回来。”
皇帝目光又扫过柳砚:“先生呢?”
柳砚回想起昨日于李净交谈之言,料到白朗于朱梓宣定会拖延时日,隐去手脚,收拾摊子。他手持笏板,道:“臣觉得不妥。”
“臣以为,虽是流言,但绝非空穴来风,新政涉及民生社稷,宁可错察,绝不可错漏。”
此言一出,众臣点头的有,反对的亦有,皇帝微蹙眉,似乎在思量。白朗见状,看向柳砚:“柳大人此言,尚有几分道理,不过,新政推行如日中天,终为造福百姓,若不明真相贸然干涉误了国事,这后世罪名,谁担?”
殿下霎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皇帝的脸色一时竟也微妙起来。
百官纷纷低声议论:“白大人真敢言,中书令一开始便反对新政,这罪名还能谁担?”
“低声些……”
皇帝冷眼看向白朗:“白卿的意思,这罪名当朕来担?”
一时,群臣皆跪,俯身埋首,朱梓宣跪地低头,趁机道:“陛下息怒,白大人这也是一心为民,恐一朝新政毁于一旦。”
柳砚心中暗讽,他挪眼见何言昭,后者亦是止步于前,神色犹豫。他道:“陛下,新政本身无恙,倘若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借国政皮衣,行祸害国祚之事,一日不察,推行百数千数新政亦不过螳臂当车……”
“陛下!”白朗打断,“微臣绝无不察之意,只是建议待李御史回京之时,再察也不迟,那时一切水落石出,三司介入,岂不直打蛇之七寸,立竿见影?”
“倘若李御史回不来了呢?”柳砚睨他。
白朗嘴角微扬,眼神耐人寻味:“中书令大人此言何意?莫非,你早已知晓李御史如今的下落?”
群臣面面相觑:“难道李御史生死未卜,与柳大人脱不了干系?”
……
皇帝登时沉下脸,连一直作壁上观的张世清此时亦看向柳砚。柳砚脸色浅淡,他垂下眼睑,声线平稳:“臣不知。”
说着,他抬起眼,对上皇帝的目光,重复道:“陛下,臣不知。”
皇帝淡然看着柳砚,眼神令人捉摸不透,他缄默着,不过很快,他便缓和了脸色,对柳砚说道:“毫无实据,朕自然是信先生,先生请起。”
柳砚没有推辞,站起身,白朗跪在地,偏头见柳砚徐徐向自己走近。
“白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李御史一回京,便可彻查?”柳砚对他说道。
白朗见他只得抬首,大殿之内,天子坐高堂,殿下众官皆跪,只他一人身立其中,玉带相扣,实在扎眼。他不得不抬头,道:“正是。”
说罢,他又对皇帝奏道:“陛下,此乃臣之想法,一切单凭陛下做主。”
皇帝颔首,随之示意众臣皆起身。他放下手中的折子,道:“白卿的意见,朕采纳了。”
白朗躬身回应,嘴角缓缓弯起,站着他身后的白无秦眼皮却止不住的跳,心毫无缘由蹦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