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菲收到程羽传音后,并未急于答复。她几乎下意识先向安亭公主看去一眼,而后才望着北边方向,眼中青光亮起。“奇怪……”此时她丝毫感知不到紫霞手中那半截灵劫剑的踪影。嘉菲这边略为踌躇一下,旁边的安亭与黄珊都已察觉,齐齐转头看向她。却见她忽然轻轻点一点头,紧接着眼中玄青色光芒大涨。“……”“……”场中众人皆安静看着猫妖眼中光芒在一路加强。最后甚至亮到让黄珊都有些起疑,不知不觉间已把安亭公主护在身后。‘程兄,依你所言,我就算提起妖力,哪怕已快到极致也依然感知不到对方,是不是他将那半截断剑已放到香炉内了?’嘉菲给程羽传音道。感知不到……是将那灵劫剑收起来了,还是离得太远,超出猫妖的修为范围之外?念及于此,程羽先给嘉菲打个招呼,而后当即分出一道醇厚的水行气息,通过他俩相连的气机,直接进入猫妖识海,最终融于妖丹之上。‘再试试。’程羽刚传音过去,就看到嘉菲两眼中的青光都已激射出眼眶,变成两团喷薄而出的青色火焰,把旁边不知何故的黄珊吓了一跳,当即护着安亭公主向后退去两步。“倏!”以嘉菲为圆心,方圆十几丈内的绿树青草尽皆枯黄。“找到了!”嘉菲此时妖气蓬勃难以自制,一时兴奋竟忘了传音,三个字清脆响亮的脱口而出,且还自口中喷出些玄青色木行气息出来。“诶?怪哉,他怎么又转到东北方向去了?”嘉菲指着东北方向道。“确是那方无误?”程羽见她似有些拿不准,也出口问道。“无误!”“他距此已有多远?”“额……总有数千里之外吧。”“具体几千里?”“五千里上下。”五千里……才短短小半日光景,飞得够快的……程羽沉吟一二后,抬眼向嘉菲所指方向望去。虽说他眼看不到千里之外,但目下的九州大地,在他心中已如张棋盘一般。大致丈量之后,他估摸着那个方向的五千里之外,竟是青萝山山脉所在。青萝山……岩溪洞?紫霞去了岩溪洞!是了,还记得在紫霞记忆中,便是他在岩溪洞时遇到五精出世。而后悟出分神之道,同样是在此洞中。“嘉菲,可还能感知到,他此刻是在移动当中,还是停留不动?”“似是……没怎么大动……”“嗯……”程羽知道嘉菲所指的没怎么大动,是相对于其半日数千里那般大动而言。眼盯着东北方向,他陷于沉思之中。旁边的黄珊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安亭,此时若非还有黄珊搀着她,恐怕早已转头走掉。待嘉菲眼中青光终于黯淡下来之后,黄珊这才开口冲她问道:“诶!方才怎么了?谁在东北方向的千里之外?”“谁是诶?叫声好听的,本仙姑才考虑是否要告知于你。”嘉菲瞥去一个白眼,笑嘻嘻回道。“嗤!小蹄子皮又痒了……”黄珊嗤笑一声,顺势向旁边的安亭公主看去。安亭公主正一副漠然寡淡模样瞧着山下京城,察觉黄珊在瞧向自己,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安亭只得轻出口气点点头,脸上这才稍稍柔和一些,上前一步挽住嘉菲胳膊,轻声言道:“菲姐……”她只说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如被堵住一般,再说不出来。嘉菲见是安亭,知她此时正是心内郁结,能开口叫自己一声已实属不易,当即便轻拍下安亭手背。后又看向程羽一眼,见他依然在沉思之中,便将听来的金枢阳被夺舍后,向北而去之事速速讲述一番。“哦……”黄珊在旁闻听那童子被夺舍,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淡淡回应一个“哦”字。她与那金枢阳、细犬妖两师兄弟之前相互斗了几百年,虽说这几年因有外敌而暂时放下仇恨,但此时闻听金枢阳被夺舍,没有幸灾乐祸就已算不易。倒是旁边的安亭公主一向与金枢阳交好,此时得知那位金老祖师不测,心中着实有些不忍。“那……他是要去救金祖师吗?”安亭向另一边独自北望的程羽瞥去一眼,对嘉菲问道。“这……应该是的吧。”嘉菲含糊答道。她确是拿不准程羽目下的想法。看着程羽抬头望天的背影,嘉菲忍不住就要传音过去问他,却忽觉旁边安亭轻轻拽一下自己。扭头看去,安亭公主似是预感到她要询问一般,冲她摇了摇头,却什么话也没说。“……”猫妖此时心中微微有些不解,方才问的是你,此时拦我不让我问的还是你……你们啊……难解。嘉菲在这里纳闷,前面的程羽却是轻出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执于手中的不叫剑耍出一连串剑花后,抬手向脚下京城方向一挥。,!一座无形的结界再次将京城笼罩。而后他将手中不叫剑高高举起,直指向天的亮银剑身在日头下熠熠生辉。程羽抬头顺着剑身一直看到剑尖,最终盯着头顶无垠天空,深吸一口气。“啊!”黄珊惊觉到会有危险,急忙左手拽着嘉菲,右手拉着安亭公主向后连连退去。“嗡!”直指天空的不叫剑剑身尽是灵力混着剑气,就这么被程羽握着朝东北方向,直直的凭空划出一剑。“嗤!”不叫剑再次一剑破空,划出一道几里来长的裂隙横亘在京城上空。原本无垠的天空忽就风起云涌,在那道空中裂隙的上下两边,挥出的灵力与剑气汇成一股凛冽罡风,势如破竹般将城外那些蛮子丢弃的大小帐篷悉数卷成碎片。这股罡风甚至一直波及到几十里外的龙相江边,江边一人多高的芦苇尽皆伏倒,江面上一时白浪滔天。也就是那些溃逃的蛮子奔往的是正北大梁江方向,否则若遇到这股罡风,恐怕也是十不存一。而程羽脚下的京城内城,则在那道结界的庇佑下安然无恙。但那道结界也硬是被压低到一半高度。黄珊之前从未见过不叫剑破空之举,因此除将安亭与嘉菲两人护在身后之外,还在她们身前连起三道土行气息浓郁的土墙以备万一。只是程羽一剑挥出后,身前天地之象异变,身后却似无事发生一样。黄珊见状轻出口气,将三道土墙收回以便细看那道从未见过的破空裂隙。就在她心中暗暗称奇之时,肩膀却被身后嘉菲“啪!啪!”连连轻拍两下。“难怪你又如此大惊小怪,想必是之前从未见过这般异象,但就算你没见识,也总该相信,程兄不会是那种瞻前不顾后之人吧!你啊……”嘉菲对黄珊讥笑道,同时还冲着对方晃动食指,连连摆头,口中更是“啧啧!”声不断。她早在乾元州码头之时,就曾见过不叫剑破过肃州武君的阴兵结界,所以对此倒是并不陌生。“你……”黄珊闻言一滞,脸上却也并不着恼,只是冲猫妖哼笑一声。而后并未见其有何动作,那嘉菲忽然就捂住晃动的食指喊起痛来。“哎哟!你居然敢用神识凝实来撅我指头!”嘉菲一边呼痛,一边暗自心惊:神识也能凝实成形,看来修炼之途漫漫,还需不断求索啊。嘉菲虽然呼痛,但嘴上却并未求饶,而黄珊也只是略略小惩一番,并未下重手。旁边的安亭公主见状要替猫妖求情,急忙去拽黄珊袖口之时,三女顿时齐齐愣住。“嗯?”“啊?”“咦?”只见那道半空中的裂隙还在不断向两侧开裂延伸,随之猫妖的双眼再次泛出青光来。而黄珊则是感知到,自裂隙内有她熟悉的黄家气息传来,而且那气息颇为强烈。至于安亭公主,虽说身为一届凡人,但看着那道从未见过的空间裂隙,心中不禁砰砰直跳,脑海中也不断翻腾着好奇的强烈探究欲望。她稳住心神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我已无欲无求,意冷心灰,怎么突然生出这股浓烈好奇之感?三女各怀心思,嘉菲与黄珊更是齐齐前行几步,行至程羽身后。此时程羽则在那道裂隙打开之后,就已将神识探入进去。这裂隙的另一端确是在青萝山附近,他神识也确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紫霞气息,只是那气息一闪而逝,凭空消失在青萝山上。而那里,正是岩溪洞所在!他回身对三女说道:“我要去一趟,你们留在此地为宜,那边……”说着说着他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只见三女之中的嘉菲,双眼青光依然未灭。程羽微不可见的一凛,继而传音给嘉菲问道:‘嘉菲,你此时依然还能感知到他……那把断剑?’‘没错,就在那道裂隙里面,咦?那边是……青萝山?这一剑居然劈出如此之远!’嘉菲在那边大惊小怪,程羽则觉得有些不对,这猫妖能感知到,可自己却已丢了紫霞气息。他沉吟一二后,抬手指一指嘉菲道:“既如此,嘉菲你随我来吧,你们两个……留在此处。”程羽后两句是对着安亭与黄珊所言,尤其是最后目光留在黄珊那里。黄珊当即明白,程羽这意思是让她也留在此地,既保自己安全,又能护佑安亭公主无事。可是……“程兄,我在那道裂隙内,也感知到有强烈的熟悉气息。似是……我黄家的人。”黄珊说着说着,便扭头看向旁边的安亭公主。程羽见状知道黄珊同样想穿过那道裂隙到对面去看看,却亦是不放心留安亭公主独自在此,尤其是此时日头已落山,满天星斗渐渐铺满夜空。他不由得看向安亭公主,却见对方一脸淡漠,似是赌气一般不看自己,而是将头微微扭向一侧。,!这般僵持几息之后,她胸脯微微一阵起伏,脸上阴霾稍稍淡去一些,转回头来却是对黄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珊姐,既然那边有你熟悉气息,你放心去便是,我乃大梁公主,此处又是京城所在,谁又能奈我何呢?”安亭说完,便转身向旁边的下山小路摸黑行去。“等等!”嘉菲喊住安亭,却又被妖丹内的胡媚子劝解道:“人家两口子的事,妹子就莫要操心哩,愿留就留,难不成你还要将她一介凡人带着去闯那裂隙不成?谁知道那边厢会有何凶险,若出了事妹子可要担着?”经胡媚子这一通劝解,嘉菲也踌躇起来。安亭回头看向两女妖,笑着点点头,却硬是跳过程羽一眼也没看向他。“嗖!”忽然一道黑影飞来,落地之后显出身形,原来来者乃是那黑蛟柳河东。“师尊!弟子奉命前来护卫师母!”柳河东跪倒在地对程羽言道。就在刚才他于京城内收到程羽传音,当即不敢耽搁片刻急忙赶来。他之前已随着金吾卫一同抗击蛮子数年,与嘉菲、黄珊也有些熟络,多少也知道安亭公主的来历,因此一来便直接口称安亭为师母。“你!”安亭听到黑蛟最后吐出师母两字,顿觉胸中一闷。而程羽也有些不快,这黑厮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此时还有大事要做,也不必纠结于此,当即给柳河东再传音一道:‘你只需暗中看护好安亭公主即可,不必时刻跟在左右,徒惹人家厌烦。’柳河东倒也算是机敏,当即领会程羽之意,再转身对安亭便已改口为公主殿下。安亭并未理他,将袖一甩就要转身下山,却又想起一事停住身形。只见她从袖内取出一物拿在手上反复观瞧,最终摇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抹苦笑,终于看向程羽。“当年你我也曾以此戏言,不想还是一语成谶,唉……此物终是不详,我不要了,你拿去吧”。说完她将手中之物丢向程羽,程羽张手接住,入手温润如玉,玲珑骰子。再看安亭公主,她面容上虽仍有憔悴,但似是释然一些,只是眼底藏不住的那几缕哀怨,尽被在场几人看出。…………‘唉!别再使性子了,当时他那一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也并未劈下,还是随他去吧,你不想去那天地异象的另一头看看到底是何光景吗?’‘不,我和他已再无一丝瓜葛关系。’‘莫再自欺欺人,你与他二人之间前世今生,注定纠缠不断,不要意气用事,前世已经过去,切勿再误今生。’‘够了!什么前世?都是骗子。至于今生,更是可笑。他已为仙,我仍为凡,仙凡有别,又怎能再续前缘?哼!到头来他羽化飞升,我韶华白首,终究还是一场空。莫不如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大家就此一别两宽,各自干净。’‘你意已决?’‘我意已决!’‘唉!他此一去,许是永别,你真能就此放下?’‘我意已决,断难更改!’‘……罢了。’…………安亭公主冷冷盯着程羽足有十几息后,终是毅然转身离去。程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动。“嗖!”“嗖!嗖!”紧接着那三道气灵从安亭公主灵台冒出向程羽这边飞来,胎光与爽灵飞在前面,直接没入程羽识海内。右儿拖在最后,飞到距离程羽三尺之外止住身形,悄悄回头看去一眼。恰好此时安亭公主再次回头看来,只是这一眼中,再无多少哀怨之色,更多的则是释然从容。她轻出口气,嘴角微微翘起冲程羽点一点头道:“本宫谢过仙君那一剑。”说完之后,便转身大步下山而去。“……”程羽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冲对方背影点头示意一下。“唉!我劝不动她。”已回到他元神内的右儿忽然开口幽幽说道。“嗯,想必她已释怀,自此做一个富贵闲人,兴许是最好的归处。”程羽说完心中也是难免有些唏嘘,她已释怀,落得一个富贵闲人了却此生。可我程羽呢?自己这前世今生的根源来于何处始终未知,如一座无形的千钧巨石始终压在心头几如执念,怎会还有心于儿女情长?他抬头望天出神片刻,回过神来,扫一眼那条下山小路上,已再无安亭公主背影。“我们走吧。”眼见旁边嘉菲与黄珊都还在原地等着,程羽打声招呼后,随即念咒施展结界,将她俩罩入其中,手执不叫剑当先向空中那道破空裂隙而去。随着白、青、黄三道人影相继没入空中那道裂隙之内,一直跪伏于地柳河东至此才敢抬头。却发觉场中又只剩自己。他眨么眨么眼,终于发现空中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他嘴巴越张越大,直到那裂隙消失,空中只有几道涟漪泛起。最后涟漪也消退不见,半空再无任何蛛丝马迹,他这才想起师尊之令,急忙从地上爬起,向着山下小心追去。……:()从麻雀开始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