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位急着赶去和心上人约会的海关官员并没有多想,只是摇了摇头,匆匆离开了现场。可那一瞥留下的印象,却落进了另一个人的脑海里。一辆线条张扬、漆面猩红的跑车跟了上去,引擎低低轰鸣仿佛透着亢奋。然而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点也不亢奋。他正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眶里竟像硬生生挤进了第二双眼眸,一大一小两个眼珠在眼窝中疯狂打转。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嘴巴不住含糊不清地呢喃:“怎么回事……不对劲……不对劲……”就在这时,车内终端忽然亮了起来。“这位车主,请问是否需要帮忙?”男人猛地抬头,用几乎不受控制的一半视线望了过去。光幕上的并不是他惯用的系统皮肤——那位甜美的粉发双马尾水手服少女,而是一个陌生的青衫女子。一双明眸锐利如剑,发髻用一根簪子简单挽起,身上衣衫是东方帝国的远古式样。现在这年头,也就那几个东方帝国的老家伙还喜欢用这种形象做系统皮肤。男人很清楚自己不会这么设置。“你……是什么……”那女子看着他,语气平静:“这个你不用管。”“只是看起来,你很需要帮助。”话音落下,无数细细的金色光线从她身上垂下,像活物一般蠕动游走过来,随后猛地刺向他的身体。男人本以为金线根本没有实体。可下一瞬,刺痛便真实地从皮肉深处炸开。“啊啊啊啊——!”他险些将方向盘甩脱。这种疼是从内到外的。仿佛他体内有什么活物,对此十分厌恶,正在他身体深处疯狂挣扎扭动,拼命拒绝被这股力量触碰。连脑子都开始疼。一阵一阵的,像有细针往里扎。“放开我!放开!”他嘶吼得近乎破音。那嗓音越来越尖利。倒像是婴儿的啼哭声和尖叫声。一双眼睛分裂成四颗眼珠子,不断在眼窝里打转,有一半朝着车窗外看去,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怎么,你是在等你的‘亲人’来救你吗?”“很可惜,这辆车已经被我们隔离了,所有信号都发不出去,包括你们的生物脉冲信号。”“就像蔻维恩集团里一样。”“你——”男子还未说完,那女子便抬手一按。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瞬,他的眼球开始疯狂翻动,眼白大片大片露了出来,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一根金色触手缓缓探入他的嘴里,越来越深入。与此同时,另一根更细的金色触手从他的鼻腔钻入,直直探向颅腔深处,随后开始极快地进行某种切割与剥离的工作。看着吓人,但那动作相当温柔又精准,如同一位老练的外科医生正在进行极其精细的手术。男人全身都在抽搐。喉头不住“嗬嗬”有声,却喊不出完整的句子。片刻后,第一根触手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慢慢勾出了什么。先是一张脸。那东西不过拳头大小,小小的眼球不断翻动,五官扭曲皱缩,满是猩红的黏液,像刚从某种温热粘腻的腔体里被硬生生拽出来。接着是身体。蜷缩成一团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短小细瘦的四肢,半透明的皮肤下还隐约可见细密的斑斓纹路,下半身则拖着一条细长尾状物,像脐带一样,另一端仍死死勾连在男人身体深处。那东西一暴露在空气里,便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咿咿呀呀地尖细刺耳。显然极不甘心就这样被人从“宿主”体内扯出来。可那女子只是冷冷看了它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下一秒,勾着那玩意儿的金色触手忽然展开,末端裂开一道巨大的口腔,里头是一圈又一圈细密雪白的牙齿。那张嘴一张一合,便将这小东西一口吞了下去。哭声戛然而止。随后,那女子和金色触手一起,退入光幕消失在界面中。像从未真正来过一样。车内重新安静下来。界面上导航继续,车身平稳地沿着既定路线前进。男人昏过去不知多久。随后猛地惊醒。“贝尔在上!”他一下抓紧方向盘,第一反应是自己居然在手动驾驶时睡着了,险些惊出一身冷汗。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因为车子并没有失控。甚至相反,都快到家了。“什么情况……”男人怔怔看着前方熟悉的宅子。“难道星网恢复了?”他立刻检查手上的终端。依旧没有网络。自动驾驶权限也没有恢复,车载系统里也没有任何异常接管记录,像刚才这一段路完全是靠车自己产生了某种自主意识开回来的。,!男人最终只能烦躁地骂了一句,把这一切归结为某种系统故障。起码安全到家了。他推门下车,脚步虚浮地进了屋,连外套都懒得脱,径直拉开储藏柜,翻出几罐营养液,拧开就往嘴里灌。一罐。两罐。三罐。直到喝下去好几罐,他胃里那种空得发虚的感觉才稍微缓和一点。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额头还挂着汗。奇怪。怎么会这么饿?就像……身体里原本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走了。……银色水滴中。柳笙一缕心神回归。“世界”:【说了我会送他到家的,你不用跟着。】“我只是好奇从被寄生回归后的人状态是怎么样的。”柳红衣笑了笑,“也是,难得一个刚刚寄生就被我们及时中断的案例,还是很有参考意义的。”张兰的脸上所有花托都点了点,“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这种寄生如果在初期就及时干预,确实能避免身体被彻底改写。”“代价最多只是大量消耗热量和营养,及时补回来就行。”“可惜……赫莲娜、加文她们……”亚利尔低下头。张兰抬起那只缀满叶片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别想了。”“活下来的人更重要。”“这伊泽塔财团还真是邪性。”太白剑仙一脸厌恶,“接受过他们的人体改造就会被留下这么一道后手,随时成为他们的傀儡。”奥泽的影像惨白无比:“说起来……这样的手段,贝尔实验室又何尝不是呢?”确实是如此。贝尔实验室依靠芯片植入与星网交互,在长期的信息往来中,一点点重塑人的认知和决策。而伊泽塔财团则是借由“孕育之灵”的寄生,编织出一个庞大的活体傀儡网络。这两大家族在斑斓星上还真是所向披靡。“所以……我们真的要去对抗这样的庞然大物吗?”奥泽不确定地问道。“人家都打上门,把你的蔻维恩集团毁灭了,你还想着当缩头乌龟?”太白剑仙吹鼻子瞪眼道。“不是……不……我只是……”“你只是已经算是贝尔实验室的人,若是贝尔胜出你就可以跟着活下去,所以不想再跟着我们一起冒险,对吗?”柳笙一句话戳破了奥泽心底的想法。奥泽恼羞成怒。“是又如何?”“你们不也已经知道了吗?”“所谓获胜就能通过星门的允诺,根本不是这么简单!”“只要不是直系血缘,就算投靠了这个家族获得最终胜利也没有用,只有一部分人能通过星门离开。”“当然,这一点很容易想明白。”柳笙点点头,“否则高维没有办法彻底限制虚假的‘兼并战争’。”奥泽面色一僵。柳红衣也说道:“我当时也疑惑——明明只要表面上凑够团队数量,实际上选择某一个家族,弄虚作假演一场配合着让这个家族获胜,不就可以跟着一起逃脱了吗?”“显然想看乐子的高维不会给你们留下这道口子。”柳笙摇摇头,“更何况高维希望尽可能多的人留在这里等着降临,自然会有相应的限制。”张兰所有眼睛盯着奥泽,冷然道:“所以你当初选择了投靠贝尔实验室,而赫莲娜也默许了,让安吉拉两头下注投靠伊泽塔财团。”“没错……”“我也只是想要活着……”奥泽当初处于“世界”设定的过去回忆中,当然不记得“未来”的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一旦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中,他马上记起这个原因,而且一直隐瞒着。如果不是安吉拉最终还是说了出口,恐怕还不会让柳笙她们知道。不过这件事也不可能瞒得了多久。以柳笙的眼力,总会从斑斓星现在的局势中把整套逻辑推出来。“所以现在斑斓星上的贵族,要么选择独善其身、依靠自己,要么跟你们一样选择牺牲独立性,对贝尔实验室和伊泽塔财团这种能够完全改变亲缘关系的家族投诚。”“当然,投诚也会分等级。”“拿伊泽塔财团来说——要么就是作为可以牺牲的炮灰傀儡,像你们岛上那些一样;要么就是像赫莲娜这样成为被胎神寄生的核心。”“但赫莲娜也只是被寄生者,若是要完全成为伊泽塔财团的直系血脉,恐怕还要真正地做出巨大的贡献。”“比如说——”“向财团献上一具‘不可知者’傀儡,对吧?”当时柳笙是这样对着安吉拉和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赫莲娜分析的。:()整个诡异世界都在等着我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