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老大娘端着床打了补丁的厚棉被推门进来,棉絮上还带着灶房的烟火气。
“夜里凉,给你们送床被子。”
“多谢。”
老大娘笑道:“幸亏驷诗没在家,你俩才能在这挤挤,不然这大晚上的,你们只能在外面受冻了。”
安自渡顺势问道:“那驷诗为什么没在家?”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老大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
“驷诗出去玩了,还没回来呢——哎哟!瞧我这脑子,我要去给他热汤了,你俩歇息吧,我走了。”
安自渡盯着墙角掉了漆的木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无咎环顾了一圈,整个小土屋不算大,一扇糊着泛黄纸张的木窗被风吹的吱呀响,一张桌子,两把缺腿的椅子,墙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和编织的小竹篮。
最要命的是那张炕,若是一个人睡,会多些空隙,但他们两个都是大高个,往炕上一坐,膝盖都快顶着桌子了。
安自渡将被子铺平,侧头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
宴无咎回答干脆,手已经搭在了自己外套的拉链上。
“对了。”安自渡将羽绒服脱掉,“你怎么进来的?我没见你跟着我闯灵圈。”
“铃。”
“嗯?”
宴无咎指了指腰间挂的青铃,青铃小巧玲珑,铃身上刻着细密的梵文,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问它。”
安自渡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他这一站,本就狭小的屋子更显逼仄,他伸手勾了勾宴无咎腰间的青铃。
“它指引你来的?”
宴无咎没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他,那双凤眼眼底的情绪翻涌。安自渡抬眸,撞进他眼中,四目相对,谁也没先移开。
安自渡桃花眼微弯,“我记得,在宏村时你曾用它问灵。”他指尖摸索着青铃上刻的复杂梵文,“你一直都佩在身上?”
宴无咎拍开他的手,眉梢一挑,语带戏谑:“判官大人这是借着由头,占我便宜?”他利落地脱下外套,反问,“不进去躺着?”
“躺啊。”
炕实在太小,两人躺下后,胳膊肘都能碰到彼此。
宴无咎靠外睡,半边身子几乎悬在炕沿外,安自渡则微侧着身,尽量给对方腾地方。
黑暗中,安自渡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知道这是谁的灵圈吗?”
“不知道。”
安自渡道:“不知道还敢进来,你以前渡灵,也是这般莽撞吗?”
宴无咎睁开眼,侧头看去,撞进他温润的眸中,可若细瞧,那温润眼底藏着太多细碎心事,让人读不透底。
他移开视线,“那你为什么进来。”
安自渡轻咳了声,“这是林知的灵圈,灵圈可比灵阵麻烦的多。”
宴无咎往上扯了扯被子,安自渡继续道:“灵圈不稳定,进的东西也多,就比如我们现在只在灵圈外围,大圈套小圈。”
宴无咎听得有些烦,想翻个身换个姿势,不料动作稍大,脚下蓦地一空,整个人险些栽下炕去!就在他以为要和冰冷的地面“亲密接触”时,一双手臂迅疾揽住他的腰,力道惊人,猛地将他带回炕内侧。
两人此刻紧密相贴,近得安自渡能清晰听见宴无咎陡然加速的心跳,宴无咎亦能感知安自渡细碎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他下意识挣动,却未能挣脱,反而清晰地感受到安自渡胸腔传来的细微震动——他在笑。
一股奇异的麻痹感自脚底窜遍全身,这个怀抱温暖得……令人心生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