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发动机旁边,听声音、看零件,最后伸手摸了摸缸盖螺栓,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用扭矩扳手一测,果然,有一颗螺栓的扭矩比标准值低了一大截。
王葛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谁动过这台的螺栓?”
陈泊洋和王良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是你们三个吗?”
王葛根眼神扫了过来,目光最后落在高睿身上。
王葛根问都没问陈泊洋和王良二人,就直接转头问另外三个人,那三个人心里发觉不对劲,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王葛根年轻的时候在机械厂干了不少年,什么猫腻没见过?这三个小子,一看就是高睿领头。
蛇鼠一窝,天天偷懒耍滑,见不得别人好,那些小动作他听陈泊洋说完就开始注意,平日都看在眼里,只是没点破。
高睿三人都惶恐起来,不敢吭声,肩膀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没想到,他们竟敢在关键工序上动手脚。
又蠢又笨,他们这样弄完的机子不能用都算轻的,还可能报废,对厂里的影响极大。
王葛根没当场发火,只是指了指那台发动机,沉声道:“陈泊洋,王良,你们两个,把这些缸盖全检查一遍,不准的重新装。你们三个,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高睿三人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陈泊洋看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扭矩扳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陈泊洋发现他们扭松螺栓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肯定要被辞退了:看着只是螺栓,但要是别人没检查安装到车上、船上,他们机械厂的名声坏了是次要的,人用了出危险才是大事。
而另一边,王葛根的办公室里,很快传来了严厉的训斥声。
三人却还在嘴硬:“我们没做,凭什么污蔑我们?”
王葛根看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本想着好聚好散:“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是傻子看不出吗,怀疑你还要给理由吗?你们把行李收拾了走吧。”
王葛根又拿起信纸,严肃地看向高睿:“我还会和城里的几个机械厂说注意你的。你要么换个城市要么做其他活计,我相信任何一个机械厂都不会想要你这种人!”
高睿目眦欲裂地往前冲了几步,瘦竹竿和胖仔上前揽住他的胳膊,害怕王葛根再把他俩写进去,好生安抚高睿。
“你给我等着,你们都是,啊!”
陈泊洋和王良也听到了办公室传来的声音。
陈泊洋担心自己的师傅,从工位跑了几步赶到办公室却发现高睿被瘦竹竿和胖仔已经拖出去好远。
走进办公室,陈泊洋看到王葛根拿着水壶悠闲喝茶,一副宁静的表情,便问他发生了什么。
王葛根从表情到身体姿态都透出了满意:“我直接把他们赶了,还骗高睿要写举报信到市里。”
陈泊洋看他桌上的信纸问:“那这个拿出来是干什么的”
王葛根把杯子放回桌上,抽出别在衣服口袋上的钢笔,坐直身子:“我不能直接把他们赶走,准备写个辞退说明给厂里”
王葛根一副“我要写报告,你还在这看着我干什么”的表情看着陈泊洋,示意他出去。
陈泊洋是知道自己师傅的,年轻时从机械厂调到他们镇子里,就一个人莽着头修机子。
没结婚,没小孩,没社交。
早些时候和他说话最多的是另一个机械师傅,之后就是当时才五岁的陈泊洋。
“师傅您见识太少了,现在人没以前单纯,报复人的手段多的是,你把他说的一点希望都没了,他肯定心里有恨的。”陈泊洋一脸无奈看着自己的师傅。
王葛根分明已经四十岁,眼神却依旧清澈,像没经历过社会似的看着他。
王葛根表情疑惑:“会这样?”
陈泊洋想着要是跟他师傅讲得太严重,指不定晚上一个人找角落抽烟发愁,于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一定,想想他们胆子可能也没那么大,您别被我的话吓到。”陈泊洋摇摇头,心里却想着要找个机会问问高睿他们都去哪里了,最好别让他发现不安好心。
陈泊洋和王良收工后回到宿舍,三人的床已经收拾干净了,屋子里安安静静,也没了烟味。
陈泊洋和王良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然后各自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