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文章,朕已看过。”林雍忽然开口,“策论一篇,颇有见地,非纸上谈兵,确有经世之才。字里行间,忧国忧民之心,不似作伪。”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皇叔,朝中认识崔怀瑜之人不在少数,你此举,是将朕置于两难之地。”
“臣万死。”
“丹书铁券,你收回去。”林雍没有回头,声音传来,“朕准你所请。殿试之上,朕只认才学,不闻其余。”
林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感激之情:“陛下!”
“殿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朕要一个清清楚楚的解释。崔怀瑜必须给朕、也给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至于你……待此事了结,再论功过。”
“臣谢陛下隆恩!”林策再次深深叩首。
林雍摆摆手,示意林策退下,他未再多言,躬身离开乾清宫。
刚至门口,林雍便听见一阵环佩轻响。
随后眼中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而入,身着绯红宫装长裙,外披鹅黄捻金绣牡丹云肩,发髻高绾,簪着点翠步摇,行动间光华流转。
她生得极美,眉若远山,眼含秋水,正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妹,长公主林倾岚。
林策和林倾岚在门口相遇,林倾岚与林策不算太熟,她点头致意道:“林叔安~”
“长公主安,臣先行告退。”
林策未多做停留,快步离开宫中,身上已被汗水浸湿了。
“皇兄!”人未到,声先至。林倾岚径直走到御案前,也不行礼,只蹙着黛眉,“林策叔到这里来干什么?”
林雍抬眼,对这个自幼宠溺的妹妹有些无奈:“以后要叫林将军。将军到此自然是有要事禀告,倒是你这丫头,怎么有空到我乾清宫来?”
林倾岚笑了:“皇兄,几日后殿试,我也要去瞧瞧。”
“殿试乃国家抡才大典,庄重之地,岂是你能随意去瞧瞧的?不成体统。”
“怎么不成体统了?”林倾岚撇撇嘴,挨着龙案边坐下,随手拨弄着案上一支狼毫,“我就是想看看,天下读书人里最拔尖的那几个,究竟生得什么模样,文章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好。再说了……”
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母后前几日念叨了,说我年岁不小了,叫皇兄你留意驸马的人选。我总不能闭着眼睛随便挑吧?自然要亲自相看相看。”
林雍闻言,放下了手中崔瑜的试卷。
他看向妹妹,见她虽故作轻松,耳根都红了一半,心知她这话半是真意。林倾岚自幼聪慧,心气也高,寻常权贵子弟不入她眼,婚事便一直耽搁下来。若她真能在今科进士中觅得良配,倒是一桩美事。
只是……
“殿试乃我朝大事,你身为长公主,堂而皇之出现在保和殿,成何体统?朝臣们少不了又要上折子聒噪。”
“谁说要堂而皇之了?”林倾岚眼睛一亮,知道有转机,立刻凑近了些,在林雍耳边轻声说,“我在屏风后头瞧,不就成了?保和殿后头不是有暖阁吗?我就在暖阁里,隔着珠帘看,绝不让那些老古董们发现。”
林雍还没有松口。
“皇兄~~~”她拉长了声音,抓着林雍的手臂晃了晃,“你就准了我吧,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捣乱。”
林雍被她缠得无法,又思及她婚事确是一桩心事,终于松口:“罢了。只准在暖阁内,不许出声,不许露面,你可能做到?”
林倾岚顿时笑靥如花,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谢皇兄!皇兄最好了!”
说罢,生怕他反悔似的,立马像一阵风似的退了出去。
林雍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摇头失笑。等到完全看不见林倾岚的身影,他又重新拿起那沓试卷最上面的那一份,眼神复杂难辨,喃喃自语了一句:“难道朕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