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净街的号角由远及近。
明黄仪仗从贡院大门蜿蜒而入,随后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划一,宦官宫女垂手恭随。
年轻的皇帝林雍端坐于御辇之上,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团龙常服,目光平静地掠过伏地叩迎的群臣,未做丝毫停留,径直行至至公堂前高阶之下。
皇帝交代了一切从简,这般队伍,已经是相当简便的规模。
林策随驾在侧,一身玄黑常服,在空中和严正初等人目光对视的时候,眼中杀气迸发,将几人吓得低下头去。
林雍下了御辇,简单接受群臣的山呼声,只抬了抬手,便在众臣的簇拥下,踏入至公堂。
接下来的半日,是春闱最后的时间。
对广场上的官员与巷道内的学子而言,是漫长的等待。
皇帝并未如许多人期待的那般,亲临巷道巡视号舍,抚慰士子。
他只是坐在至公堂内,偶尔召见主副考官及个别人员问话。
殿门时而开启,进出之人无不神色恭谨。
代替天子宣示皇恩慰勉学子的是礼部与都察院派出的官员。
他们分成数队,在各条巷道中穿行,由书吏高声宣读早已拟好的文辞。
无非是“陛下心系天下读书人,亲临贡院以彰朝廷重才之意”,“望诸生涤虑静心,尽展所学,报效君国”之类的套话。
声音在狭小的巷道里回荡,好不激愤。
有人失望于未能得见龙颜,有人庆幸免于直面天威紧张。
崔怀瑜早已答完题,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闭目凝神。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日影在巷道高墙上缓慢移动,从东墙渐渐移至头顶
终于,午时,最后一记象征终场的锣声,沉重地敲响。
“时辰到——全体起立——搁笔!收卷——”
号军们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在各条巷道炸开。
无数支笔被放下,有人长吁,有人短叹,有人瘫坐,有人仍痴痴望着试卷。
片刻后,巷道内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遗憾声,一浪高过一浪,学子们将心中憋屈的情绪恨不得一股脑发泄出来。
号军连忙呵斥:“勿要惊扰了圣驾!”
栅门被逐一打开,学子们被引导着,安静的汇入人流,朝着广场方向挪动。
崔怀瑜也随着人流走出号舍。
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目,他微微眯起眼。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按号舍区域聚集,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投向至公堂。
殿门终于缓缓开启。
皇帝林雍在周柏青等重臣的陪同下,步出大殿,立于高高的台阶之上。
明黄的袍服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流转着淡淡金光。
广场上数千学子,连同所有官员、吏役,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肃立。
林雍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视线似乎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做停留。
皇帝开口,语调平稳,“春闱九日,尔等寒窗苦读,尽付此间文章。朕在宫中,亦知笔墨之辛,心志之坚。”
“朝廷开科取士,求的是经世致用之才,忠君爱国之心。朕望尔等所答之卷,不仅有锦绣辞章,更要有拳拳报国之思,切切忧民之念。”
广场上落针可闻,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许多学子听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