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雍站起身,踱步到林策身后,背对着他,望着殿外:“皇叔如此关心科举,真是我大周的福气。皇叔前阵子便和朕提过科举之事,可是有想举荐的士子?”
林策瞬间绷紧,可语气依然平稳:“陛下说笑了。臣久在军中,与文官体系少有往来,哪有什么想举荐的士子。只是纯粹觉得,陛下若能亲临,于国于民,皆是好事。臣身为定远将军,亦盼着陛下圣德广布,天下归心。”
“朕随口一问,皇叔不必紧张。皇叔可愿随驾同往?”
“臣荣幸之至。”林策立刻躬身。
“那便如此定了。”
“臣,告退。”
林策退出养心殿,走出宫门,被夜风一吹,才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朱门重重,灯火煌煌,天子的心思,便如这深宫夜色,莫测难明。
但他至少,为那孩子,又争得了一线生机。
他不再停留,大步朝宫外走去。
当天清晨,京郊别院的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春霜。
天色刚泛青,姜莲姝便已起身。
她动作很轻,推开房门,空气里带着草木清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今日已经是春闱第八日,明日便能下考。
“夫人今日起得早。”春桃端着热水进来,轻声道,“孙伯说今日外头有集市,可要添置些什么?”
姜莲姝摇摇头:“不必了,院里什么都有。”
她顿了顿,又问,“孙伯可说了……贡院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春桃将铜盆放下,拧了热帕子递过来,轻笑道:“孙伯一早出去了,还没回呢。不过夫人放心,将军府那边若有动静,定会递消息来的。夫人~春闱考场内,天子脚下谁敢作祟呢?”
姜莲姝接过帕子敷了敷脸,温热的帕子让她清醒了些。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根弦却总是绷着,松不下来。
用过早饭后,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廊下,取了针线篮子。
想起在秋水镇时,阿娘教她做针线,总说她手笨,缝的线歪歪扭扭。
那时她不服气,说自己只是无心女红,只想做生意。
后来双亲病重,她第一件完整缝制的物件就是爹娘的寿衣。
一针,一线。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廊下的光影移了一尺。
姜莲姝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缝了大半的袜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针脚匀称结实。
“夫人,”孙伯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有些急促。
姜莲姝抬头,见孙伯快步走进来,面色有些凝重,手里还捏着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心头一紧,放下针线站起身:“孙伯,怎么了?”
孙伯走近:“老奴方才在集市上,遇着了将军府的人。”
他将那油纸包递过来,“洪管家让人悄悄递来的,说是给夫人的。”
姜莲姝接过,油纸包不大,有药香味。
她解开绳,里面是一封信并一小包药材。
“贡院有异,公子无恙,周海遣人赴颍川查证,将军已安排截阻。此乃安神药材,夫人勿忧,静候佳音。阅后即焚。”
短短数行,姜莲姝却反复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