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被吓得一个机灵,手中杯子没拿稳,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敢去看李行鹤的神色,便只敢偷偷瞄了一眼与自己对坐的李松姿。
要知他这几日被阿耶罚在祠堂思过,的的确确是没出过西府大门的,谁知今日突然闯进两人把他就那么架了出来,二话不说把他带到了景春楼。
见到李松姿的那刻,李旭才真的觉得,一定是当初害她坠马一事触动了什么不得了的因果报应,不然他为什么就栽在她手里了!
李松姿递给李旭一个安抚似的眼神,这才向李行鹤道,“阿耶,莫怪女儿胡闹,实在是……女儿方才死里逃生回来。”
她站起身,衣裙上被掩起的褶皱垂落,露出上头星星落落的血渍来。
李行鹤大骇,上前仔细将人查看,没看见伤口,便知伤者另有其人,一时惊怒交加,喝问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我江州界向你动手?!”
“自长安随敕使一行南下而来的水部司员外郎韩樾。”李松姿顿了顿,“阿耶,他是工部尚书韩兖之子。”
李旭在旁,听李松姿说什么刘氏女、员外郎,桩桩件件,只觉耳朵、眼睛和脑子竟没一个够用的。
天可怜见,他只是想做一个老实的纨绔子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李松姿一直是这样吗?
他从前与族中子弟在一处闲谈时,不少都觉得这个她虽然看似温婉,实则古板又无趣,不是端着长房嫡女的架子,便是只会上山作画的闷葫芦,其他姐妹可比她生动可爱的多了。
如今见她虽衣裙染血,却安然自若,字字句句,条陈清晰,微酡的双颊上是一双杏眸,清透、明亮。
李旭忽而觉得好像就这么被她到处提溜,能为她所用,也不错。
他猛地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刺史,世子来了。”有人进来禀报的功夫,吴瓒已经不顾门口侍卫想拦,一脚迈进门内。
他一眼便瞧见那道身影,身上血迹点点,他下颌微紧,再欲上前,便见李行鹤不动声色的迈步,无言拦在面前,将李松姿挡在了自己身后。
“二郎,阿窈无事,阿舅知你心急……但于礼……”
吴瓒蜷紧了指骨,“阿舅说的是,阿窈无事便好。”
李行鹤颔首,“郡王妃想来还在忧心,你该先回去向她报个平安。”
“是。”
见吴瓒垂首,李行鹤才转身,将自己的披袄脱下,围在女儿身上,遮去她衣裙上的血渍,“先回府吧,你阿娘该急坏了。”
李松姿点点头,随李行鹤下楼,共乘回府。
李旭从窗户瞄见人走了,忙拉住要走的吴瓒道,“瓒表兄,你是不是……担心四姐?”
吴瓒凝眉,望向李旭,“你同她是几时来的景春楼?”
李旭记得李松姿的嘱咐,忙道,“酉时初就来了,掌柜那账簿上都记着呢,何时点的酒……”
“素日景春楼的伙计都是结酒钱的时候才入账,今日倒与往日不同了……”
李旭没想到这茬,但本着决不能给四姐拖后腿的决意,立刻调转话头,“哎呀,表兄就别管这些无用的闲事了,不瞒你说……方才我看见四姐……左手手心……好长一道血口子……”
吴瓒心头一凛,“可看清了?”
“自然千真万确!”李旭答得颇有底气,还从怀里拿出一个绢帕,上头还能看到零星的血,“这不,方才还用这个绑着……怕大伯见到才匆忙拆了……”
“哎……表兄!”
眼睁睁见着那绢帕被吴瓒抢走,李旭急上前两步将人叫住,颇有些抓耳挠腮的为难模样,吴瓒蹙着眉回首,“还有何事?”
“我……我可是为了表姐才‘偷跑’出来的……”李旭讨好的望向吴瓒,“表兄能否……‘避人耳目’的把我送回去?”
本来今日是最后一日跪祠堂,这要是被人发现了,还不知又要受什么罚,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吴瓒收帕入怀,“随我来。”
李旭喜上眉梢,小步跟上。
使院内宅,宋氏见女儿平安归府,虽免不了一顿责备,但瞧女儿疲惫的模样,还是不忍再多苛责,叮嘱左右好生侍奉后,才回自己房中安置。
李松姿在与车夫缠斗时出了不少汗,衣裙又染了不少血,便以解乏为故,吩咐瓷音为她备水沐浴。
待整个人没入浴桶,她紧绷了整夜的筋骨才似松解了一二。
景春楼的掌柜与酒楼对面酒肆的老板娘有私情,掌柜本是个鳏夫,谁知两人一来二去,老板娘后来生下一孩子,那酒肆的掌柜老来得子,喜不自胜,疼的眼珠子一样。
景春楼掌柜心中有愧,便与那老板娘断了来往,想就此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