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官员们发现,这位殿下还不是单纯的陛下推出来的人形图章。她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年龄稚嫩手段却格外老辣,朝堂里那些东西就没有她不懂的,打一手拉一手用的格外顺畅,但凡是她想要达成的事情,她总能想办法把事情给办成了。
河南行省水灾赈灾安民治水工程的后续,福建水师上报关于倭寇扰边侵民事宜,四川行省爆发民乱剿贼抚民之策,边关九镇关于讨要越冬粮饷及应对戎狄扰边等……
一桩桩一件件的朝廷大事,非但没有把她弄得手足无措,反而她在游刃有余的处理这些政务的同时,精准的抓住了一干反对者的小辫子,杀鸡给猴看。
短短一个月,这位开天辟地以公主之身监国理政的殿下就成功压下了反对她的声浪,支持她追随她认可她臣服她的人日益增长。
对此,官员们心里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又是如何隐晦的谈论这位殿下的手段,京城的百姓们都不知道,也压根儿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这位管事儿的监国公主,她是真的能管事儿,也愿意管他们的事儿啊。
自打宁国殿下监国伊始,他们的日子就肉眼可见的在变好。别的他们不懂,可殿下监国以后,原本价格飞涨的柴薪火炭棉花布匹粮食涨势立刻就停了下来,随着数位富商人头落地,这些东西开始降价,供应量也从原来的抠抠搜搜变得充足。
老百姓活着无非吃穿二字,他们只是见识短,并不是傻子,这位殿下能让老百姓花更少的钱熬过冬天,能让更多的老百姓熬过冬天,他们又怎能不感激爱戴她呢?
至于什么男的女的,外人内人,牝鸡司晨之类的东西,他们压根儿不在乎。
老百姓不在乎,可有个人非常非常在乎,在乎的简直人尽皆知。
京中官宦都晓得柔敏公主曾经是圣上的心肝肉,疼爱比之皇子们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位柔敏公主因着前成国公世子裴夙同皇六女柔惠公主格外不睦,后来柔惠公主异军突起,屡立大功后被圣上赐了封地,并改封号为宁国公主,一跃而起成为公主里的头一位,而柔敏公主跑去缠磨圣上也想要封地却遭拒之后,柔敏公主更是彻底恼了宁国公主。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几个月前的秋菊花会上,有贵女与同伴说笑,说起宁国公主言辞中格外钦佩敬仰,被柔敏公主听个正着后大发雷霆,当即以这位贵女冲撞公主的罪名,命人将之狠狠扇了一顿巴掌,闹出好大的动静。
这样一位骄纵跋扈的公主,蒋季昀是一丁点儿都不想招惹的。
身为穆国公嫡幼子,他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从来只有别人捧着他,他哪里习惯时时捧着别人。
本来,他没必要去沾染这位公主,更不需要伏低做小去讨好追捧这位公主。毕竟穆国公家身为开国国公府邸之一,安稳传家至今便是以忠谨著称,从不掺和皇家事。
可谁能料到自家安稳了这么多年,会在这一代出了纰漏——他的世子好大哥前些日子悄悄同父母坦白,他早些年因为一时糊涂,收了不该收的银子,睡了不该睡的女人,吴家发现这些以后替他扫平了首尾,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替吴家办事,早就是暗中隐藏的太子党人了!!!
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蒋季昀几乎是内心尖叫着想要晕过去。
太子党与越王党相争多年互有胜负,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圣上是在玩平衡,这样的夺嫡党争最为凶险,两边都打出了真火血仇,日后一方得胜后必要将另一方的党人彻底清理干净方才罢休。
前些日子,随着太子酒后失德将圣上气病,两党的交锋就达到了最高峰。每天都有人倒下,流放罪眷的囚车都快不够用了。当时蒋季昀看见时还在感慨,感慨自家先祖定下这般祖训真是明智啊明智,虽然家族会在窝囊中日渐式微,但平平稳稳的衰败下去,也好歹也胜过这样惨烈的家族倾覆。
感慨还没彻底从胸中散尽,他就得知了这样的消息,若非长幼有序,父母尚在,蒋季昀真恨不能跳起来骑在世子身上捶他,人家投靠太子做太子党,好歹这些年受到了大大的益处,他们穆国公府呢?!世子背着一群人上了太子的贼船,还遮遮掩掩的为了不让人发现没拿到任何益处,如今贼船进水了要沉了,他们得出工出力抢救船只?
盐里没我醋里没我,挨打的时候有我了是吧?!
只可惜,说什么都迟了,他大哥作为穆国公世子,铁杆的下一任家族继承人,这样的人悄悄为太子党办了多年的事,日后越王上位,你就是长满了一身的嘴,也解释不清楚穆国公不是太子党。
若想解决此事,要么穆国公府彻底投效太子,赶在船沉之前将船修好;要么就狠狠心,请旨废了兄长的世子之位,将人赶出家族,甚至将人……如此便将太子得罪死,唯有越王顺利上位,穆国公府这一招自断手足才能算是自救的投名状。
可如今朝廷里打的你死我活,谁输谁赢根本看不出来。再者,父母大人栽培疼惜长兄多年,哪里能舍了他去呢。
蒋季昀的苦难就来了,作为穆国公府内年纪最合适的人,他接手的第一个差事就是打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旗号,去接近越王殿下胞妹,那位骄纵跋扈出了名的柔敏公主闻娇。
哈!
这世上再没有比闻娇还更难伺候,更喜怒无常的人了!
伺候闻娇的这几个月,蒋季昀发现,最能牵动闻娇情绪的不是陛下不是孙贵妃更不是越王殿下,而是远在河南治水救灾的宁国公主殿下。
但凡宁国殿下有点什么动作传回京中,那闻娇的情绪就像是一串落了火星子的炮竹,时时刻刻都在爆炸,将周围一干人炸得人仰马翻。
如今,宁国殿下奉旨监国,更是让闻娇陷入彻底的暴怒之中。
可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她最厌恶的姐姐却早已不是当年仰她鼻息的小可怜,已然一跃成为大权在握、在朝堂中拨弄风云的监国公主。她甚至已经失去了与对方相提并论的资格,这一点更是加剧了闻娇的痛苦。
闻娇不蠢,她不敢像当年那样去找宁国殿下的茬儿,她更不是委屈自己忍气吞声之人,那么这口气自然要冲着别的地方出。
譬如,身边伺候的人,包括名为追求,实则伺候的蒋季昀。
宁国公主殿下监国的日子过去了多少天,蒋季昀记得比宁国本人还要更清楚,实是自从那天开始,他就堕入阿鼻地狱里,每天每天精神和肉。体都在同时遭受闻娇的摧残。
比如此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