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集用心疼的眼神打量着闻骁,抬起袖角擦拭去眼角的泪珠,“嗐,看老奴这不中用的东西,人老了就啰嗦,还请殿下勿怪。”
“得知皇父心中挂记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陈伴伴也是喜爱我,亲近我,才会同我说这些贴心话,我怎会见怪呢。”
闻骁跟着掉眼泪,“自打得知皇父病倒,我真是恨不能以身相代!我本想着立刻启程回京,奈何水灾情况严重,百姓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再想到皇父多年来屡屡教导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道理,便是我想着皇父的病情会心如刀绞,也不敢舍下灾民回京。”
陈集嘴角僵了一瞬,又笑得亲切和蔼,“殿下没有辜负陛下的教导,陛下得知后很是欣慰。”
说话间,闻骁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眶,跟着陈集走进了交泰殿后殿。
内殿窗扉紧闭,上百支粗壮硕大的光明烛熊熊燃烧着,汤药的苦涩与龙涎香的馥郁混杂在一起,热烘烘的挤满了整个殿堂。
熹和帝这次中风病情极为凶险,整个太医院拼了命抢救也只抢回半条命来。此后他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整日僵卧,还需得花许多时间静养,才有可能恢复三五分。
只可惜,他现在最做不到的就是静养。
所以,他需要有人来为他争取能够静养的时间。
闻骁走上前,在距离龙榻数步处停下,规规矩矩的敛衽行礼,声音微微颤抖着哽咽:“不孝子闻骁,叩见皇父,恭请皇父圣体金安。”
熹和帝是醒着的,他有些陌生地看着这个跪在殿中的女儿。
看着她双目红肿眼泪长流。
看着她姿态恭敬神色孺慕。
原本,他是相信这个女儿敬畏依恋自己的,毕竟他是她亲生父亲,是至高无上的天下之主,她凭什么会不敬畏自己,不依恋自己呢?
直到他骤然中风病倒在床后,给闻骁连发三道密旨,召她回京,对方却用尽了各种敷衍的理由拖延回京时间的时候,他才陡然发现,他做错了一件事。
他不该给这个女儿培养出野心,如今,有了野心的女儿胆敢想要同他做交易。
奈何到如今,他需要人来替他破局,替他争取时间,替他压制沸水一般的局势,他能选择的人只有这个女儿,他只能接受这个女儿的勒索。
万幸中的万幸,熹和帝看着眼前人,再一次感叹,幸好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年少稚嫩,稚嫩到不懂得该掩藏野心的女人。
他冲着立在床边的陈集勾了勾唯一能动的左手。
陈集躬身上前,打开了陛下枕边的宝匣,从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是圣旨。
闻骁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也知道事情进展顺利,她必定能在今日获得监理朝政之权。
但在此刻,看着陈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时,她依旧忍不住战栗,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以菲德……兹特命宁国长公主闻骁,权理监国事。
凡一应中外文武官员章奏,紧要军国机务,钱粮刑名诸事,皆由监国公主会同辅政大臣详加裁决,便宜处置,然后奏闻。内外诸司,务须尽心辅弼,静听号令。其有机密要事,准用“监国长公主宝”行诏旨。
此乃权宜之制,出自朕心。尔其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宵旰匪懈,公正无私,用上答昊天眷佑之隆,下副臣民仰望之切。俟朕躬康豫,或嗣君年德克胜,即行归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臣接旨。”闻骁深吸一口气,口呼万岁万万岁,“还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集将圣旨送到了闻骁手中,笑呵呵地说:“殿下,您的监国宝玺稍后老奴便让人给您送过去。”
“有劳陈伴伴。”
“殿下客气了,您这一路颠簸,还是先去休憩一番吧。日后政事繁忙,您可要保重身体,方能不负圣恩呐。”
闻骁摩挲着手中温热的绢帛,姿态恭谨地行礼告退。
待到出了交泰殿坐上自己的车架,闻骁才畅快地舒了一口气,拿到了。
接下来,所有的主动权尽在她手中。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黄连接过圣旨小心收好,高高兴兴地给闻骁贺喜,“黄芩姐姐已经把长春宫收拾好了,殿下回宫好生梳洗一番,用过晚膳便早早休息吧,这一路回来多累啊。我看您起卧时腰都僵硬僵硬的,正好,我同那王家兄弟学了他们按跷的收益,您回去泡澡的时候我给您好好按一按,保证给您按的舒坦了。”
闻骁也想马上回去休息,但她还有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