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98章
随着一阵潮湿的风刮过,天色愈发的阴沉起来。
大殿中气氛格外凝滞,下人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在闻骁没有吩咐之前,无人胆敢过去添加烛火。
昏黄的烛火跳动,半明半暗直接,那坐在最上首姿态闲适的闻骁就像是一头择人欲噬的妖怪。
有那胆子小的女眷,面对这样的情景,已经吓得快要吐出来了,却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因为自己,给自家男人惹来麻烦。
终究,还是闻骁主动打破了这股子几乎使人窒息的压迫。
她看了房太太一眼,很是友善亲切地笑道:“我看夫人细心,想必是早就给女客准备好了休憩的地方吧?还请您带着各位夫人太太先去休憩一番,可否?”
房太太此刻也明白闻骁这次是来者不善了,她心里着实担忧李汶出岔子,但闻骁这话听着是提议,实际上却是不容反驳的命令之辞,她就算是心都悬到喉咙口,也只能忧心忡忡地带着女眷们现行离开。
随着女眷的离开,大殿中的气氛愈发的沉重凝滞起来。
李汶被着四面八方的视线推动着站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若是有正事,只管随时召唤我等便是,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不知,殿下寻我等是有什么事想说呢?”
“李大人且先看看这个。”
闻骁从手边的箱子里捞出两本账册,示意锦衣卫给李汶送过去。
账册?
账册!
在场诸位官员在看到账册之后,忍不住打了激灵,反应过来了——这位来了河南之后什么都没干,不立威不揽权,只缩在行宫里操心那几十倾耕地,原来不是人家什么都没干,而是人家不蛮干,这不时机到了以后,人家要把当初该做没做的,一口气全补上了。
大周官场本就贪腐成风,更何况河南这样两党相争之地,那可是比赛似的贪,变着花样儿地刮地皮,压榨百姓的血汗。
闻骁自打来了河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暗中派人前去查账。
仔仔细细地查,事无巨细地查,务必要精确到每一两白银的流动往来才是。
有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在,再加上青黛为闻骁训练出来的那群精通算学的孤儿们,两方联合起来齐齐发力,在短短数月之间,便将整个河南行省所有的银钱流动全部查了个清楚,理了个明白。
闻骁身边的两口大箱子,一边装着的是这群官员们自己的私密账册,锦衣卫们拿来的;一边装着的是根据这些秘密账册捋出来的翔实账目,那群金算盘们理出来的。
见李汶抱着账册面青唇白满头大汗的模样,闻骁轻笑一声,道:“李大人,你真该感谢自己有一位贤内助,她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内务不说,还能替你操持家业赚取银钱,若非她这么多年的操劳,就你那点子俸禄能支撑得起你豪奢的花销吗?支撑不起的话,就得贪呀,这样大的数目你若真是靠贪污受贿所得……”
闻骁半垂眼帘,紧紧地盯着李汶,意味深长地说:“啧,你的项上人头此刻已然落地啦。”
李汶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自以为是捞了许多银子,实际上这些银子全部都是夫人给他挣来的,而不是他贪来的。甚至,夫人心细如发,颇有先见之明地将他收受贿赂的那部分,都重新做了账目,拿自己赚的钱补了上去,一分一文都没有花用!
若是从前得知这件事,李汶只会觉得自己被枕边人骗了,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说不得还要同夫人好生地闹上一场才肯罢休。
但此刻,李汶对自己的夫人只有满心的感激,幸好夫人有先见之明,如今真的是救了他的性命。
李汶干实务的本事
不行,但察言观色以及官场嗅觉那是极为敏锐的。
他可不认为这位殿下蛰伏了小半年,今日又这样大动干戈,闹出这样一出戏,就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大家。
这样动心忍性之人,今日既然拿贪污起了头,那必然准备高举屠刀,杀他个血流成河的。
想想看,当日这位殿下那可是敢在圣上下旨之前,就提着刀去砍杀了裴国公一家子的狠人,到最后非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更进一步正式站在了朝堂之上。
李汶多年的为官经验告诉他,遇到这样的主儿你就老实跪了最好,别跳,你跳的越高,死的越快,她说杀你,无论其中要经历何等曲折,都一定要杀了你,你是绝对逃不过的。
他撩起袍角,干脆利索地跪了下去给闻骁磕头谢恩,“多,多谢殿下宽恕。”
这一跪,把孙党中人的心气儿都给跪没了。
自打闻骁拿出账册这玩意儿,大家都明白,这位殿下这是要查贪了。
官场贪腐成风,这件事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可有人来管吗?
没有。
大家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越线别过分,贪污什么的简直就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