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粗俗且大声的脏话,沈珺微微皱眉,“嗯?”
“咳!”
一旁的人赶忙给他打掩护。
“殿下督主且看,按图纸所画,这些防洪疏浚工事的外层早就剥蚀开裂,甚至有垮塌的痕迹,若不是这基体建得极为坚固,怕是早就出事了。不过,这基体看着好似有许多年了,天长日久的,如今怕也是不好用了。别说秋汛大水,只要今秋多下两三场雨,水位稍微高个几寸,怕是这些就都……”
听了这些,闻骁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黄河的水利是年年砸银子修,不知道砸了多少银子进去,结果呢?
那么多银子建的水利工事短短数年就剥蚀开裂垮塌,还要靠百年前修建的基体撑到现在。
怪不得有句老话叫做‘治河先治贪,治贪好一半。’
这话说得未免太贴切了些。
治贪这事儿,她来负责。
等她治了贪,治河一事就要交给眼前这些人了。
看着愤愤不平的姚松等人,闻骁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朗声道:“诸君,可愿意与我一起,为黎民百姓做一件大事,做一件流芳百世,让百姓们代代相传的大好事?”
大家有些怔愣,就他们,还能为百姓做什么大事呢?
闻骁拍了拍桌子那一沓子图纸,说:“银子不需要你们担心,徭役也不需要你们操心,你们只需要一门心思地去想,要如何做,才能彻底修建改善此地的水利,只要你们能想出来办法,无论花费多少银钱,我都会支持你们把这个利在当代,青史留名的工程给做出来。”
“不知道,诸君,可愿与我携手?”
不计金钱,不计代价,去做一件救助黎民百姓,青史留名,流芳百世的大好事?
他们可以吗?
可以的!
送走了这群因为单纯耿介才蹉跎至今,被忽悠几句就热血上头的工部官员们,闻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殿下且放松。”
沈珺走过来,动作自然地要给闻骁推拿肩颈。
闻骁僵了一瞬之后,强迫自己放松了身体。
沈珺一上手就知道闻骁最近累得够呛,他颇为不虞地说:“我上次给殿下来信说殿下要注意保重身体,殿下在回信中答应的好好的,还说自己一天天带着人游山玩水。怎么游山玩水还能玩得累成这样?”
听沈珺提起信,闻骁下意识就有些心虚。
她不敢犟嘴,只能怂怂地讪笑:“那,那是最近太忙了,你不知道,珈蓝说的那三种新粮种真的太好了,我这些日子天天去地里看它们,可能是因为这个累着了。”
胡说八道,又不需要你下地,你能累成这个样子?
沈珺见她死性不改,还要说谎,手底下的劲儿都加了两分,给闻骁捏得龇牙咧嘴,怪叫连连。
“哎呦呦,轻点轻点,沈狸奴你是来报仇的吧,这么用力!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错了,你轻点轻点,哎哟!”
“殿下,您劳累太过,我要是轻点用力,这推拿是无效的。您啊,且忍忍,反正您那么能忍,一天天累成这样还不愿意歇一歇,这点儿疼又算得了什么,对吧?”
“别别别,我错了,狸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轻点。”
这么笑闹了一场,那层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实存在的隔膜感消散淡去了。
沈珺当然不舍得闻骁受疼,虽然嘴上作势是惩罚闻骁,实际上是因为闻骁真的累过头了,若是不用力推拿,肩颈怕是会落下病根来,他才狠心捏了起来。
不过他也就用力捏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旦推捏到位之后,就马上放轻了手劲儿,生怕疼坏了闻骁。
闻骁这会儿极为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头下意识地往后枕,枕在了沈珺的胸腹间。
“舒服。”
她惬意地喟叹了一声,“狸奴你风。尘仆仆赶来,本该我为你接风洗尘,让你好生休息的,结果还让你做这等粗活,真是不该不该。”
沈珺就笑,只要能看到闻骁,听到闻骁的声音,同闻骁待在一处,就算是再劳累他也心甘情愿。
更何况,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地触摸闻骁的机会,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最好的奖赏,那种发自肺腑的幸福感,可以驱散他所有的疲劳。
“殿下若是觉得害我受累,那日后可不能再这么不顾身体的奔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