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样呀,看看,哎哟,一下子就沉稳多了。”
闻骁亲手剥了一颗蜜桃递了过去,“你儿子落草满月百天,我都错过了,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哦,我使人送过去的暖玉,你给孩子戴上,好东西养身辟邪的。”
李平康憨憨一笑,接过桃子就啃,霎时间又变回了小时候那副模样。
“啧,刚夸完你,怎么又吃得这么邋遢了。”
闻骁招呼白芷:“赶紧的,给康哥儿投一条热帕子,好让他擦脸擦手。”
白芷也跟着笑,“您刚说人家当爹了,还恭贺来着,怎么一转头又管人家叫康哥儿。”
李平康大口大口吃着桃子,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
明明如今在他爹面前,他都能是一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模样,可在闻骁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就会变成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小屁孩。
听到闻骁和白芷这种亲昵的调侃,李平康扔掉啃干净的桃核,笑着说:“我可是姑姑看着长大的,在姑姑面前,我永远都是康哥儿。”
——也永远是骁骁的康哥儿。
还有后半句,李平康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笑得开怀的闻骁,默默地咽了下去。
闻骁笑着说:“不要脸,这么大人了还跟姑姑撒娇。对了,你儿子叫什么名儿啊,我之前给你爹去信,他说自个儿把楚辞都快翻烂了,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现在取到了没有,好歹有个乳名也行呀。”
“没呢。”
说起这个,李平康就头大。
虽然有了儿子,后继有人了他也高兴,但绝对不至于高兴到他爹那个地步。
简直都快疯魔了,什么祭告祖先,什么拉了两大车子的炮仗在大门口放了一下午,什么开流水席开了整整六天六夜……
最可怕的是,为了给那个肉团子取名字,他爹简直快走火入魔了。
“……幸而殿下你去信劝了劝,他憋了三天终于给我儿子取了个乳名,叫虎头。”
李平康从怀里掏出一封泥金笺递给闻骁,笑着说:“至于大名,您这一去信,他老人家想起来了,说虎头能好端端的活着出生,多亏了您当日的恩德,他的大名合该求您来赐,所以,笺贴我可给您了啊,等回转的时候,您可得把名字取好了写上去给我,我还得带回去给我爹呢。”
闻骁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好好,一定给你儿子取个好名字。”
“取个好听点的啊,喏,贿赂你。”
“什么贿赂,见面分一半啊。”
李平康刚拿出来一个匣子,就被摇着扇子进来的纪言蹊给抓了个正着。
纪言蹊来到闻骁身边时,李平康已经跟闻骁闹掰了分道扬镳了,俩人一个纨绔子,一个特立独行的小疯子,之间是根本没有什么交集的。
早年,李平康听说纪言蹊见天儿追在闻骁身后跑,天天喊着非闻骁不娶之类表明心迹的话,还颇为羡慕来着。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当年的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纪言蹊常在京中负责处理各种消息情报,代替闻骁掌控大局,在李旺嗣投效到闻骁麾下之后,纪言蹊自然没少跟李旺嗣打交道。而李平康作为李旺嗣的心头肉,以纪言蹊周全的性子,当然也很快就跟李平康打成一片。
“错过了我侄儿的好日子,给。”
纪言蹊解下腰间的玉佩,扔到了李平康的怀里,“这可是我戴了许多年的平安牌,算是给我侄儿补上的百岁礼。”
李平康摩挲了两下玉佩,一脸的嫌弃,声音里却带着笑意:“洗三满月百天,你算算,你错过了三个大日子,就给这么一块玉佩啊?果然殿下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老抠,铁公鸡!”
纪言蹊扇子翻飞,脸皮那叫一个厚,根本不为所动。
“我劝你啊见好就收,我轻易不给人送礼的,要不是看在我侄儿的面子上,你连这块玉佩都还摸不着呢。”
闻骁在一旁等俩人寒暄说笑完毕,才笑着招呼纪言蹊过来坐。
“你来得正是时候。杨庆带了五千锦衣卫精锐过来,辖制吴孙两党的官员是没有问题了。”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没舍得把沈珺送来的舆图拿出来,而是从案几下面翻出自己常用的那一张。
“这儿侯家,这儿卢家,这儿王家,这儿徐家……”
闻骁一口气在舆图上点出来十多个朱砂点。
“平康此行带了六千神机营的火铳兵,他初来乍到还不甚明白,我把他交给你,你们俩商量着把事情给我办妥当。”
对待孙吴两党的官员,闻骁或许还要考虑到朝廷两派的动荡,会不会影响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不会伤及民生,以至于思量颇多,不至于轻动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