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奏章,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问:“什么时辰了?”
“酉时过半了,殿下先歇一歇,用过晚膳之后,再继续处置政务吧?”
“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闻骁起身走了两圈,没见到沈珺的踪影,就问黄芩:“督主呢?”
说起这个,黄芩的脸都僵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带人去收拾了一个天光殿,回来就看到黄连着急忙慌地跟她说:“姐姐,殿下不但安排沈督主在她的浴房里沐浴,还让人去她的寝室里休憩了!”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了。
黄芩得知此事之后,真想抱着闻骁的大。腿,去嚎啕一番。
奈何白芷姑姑早有交代,坚决不许她们露出一星半点异样,被殿下察觉了自己的心思。
在黄芩看来,殿下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察不察觉的,还有什么区别?
结果这话一出口,白芷姑姑的脸就绿了,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幽幽地叹了一声,说:“你还小,你不懂。”
黄芩觉得自己是真不懂,但姑姑的眼神太可怕了,她不能不听。
她只能一边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一边羡慕自家姐妹的粗神经:看看,明明大家看到的东西都一样,黄连就什么都没发现,活得没心没肺,没有任何忧愁。
这会儿听到闻骁问起沈珺,黄芩只是脸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答道:“沈督主这一路上怕是累的狠了,这一觉睡了快三个时辰了呢。”
闻骁皱眉了,“怎么能这么睡,白天睡多了,晚上走了困可怎么好。”
她让黄芩先安排摆饭,自己往寝室走去。
一进去,就闻到自己的寝室里飘荡着几缕沈珺身上特有的熏香,若有若无。
闻骁走过去,就发现沈珺并没有睡到她的床上,而是在一旁的软塌上睡着。
那贵妃榻长不过六尺,便是闻骁的身高躺在上面,也颇为局促。
沈珺的身量极为高挑,七尺都不止,躺在这样一张小塌上,更是委屈。
那一双修长的腿根本无法舒展开来,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着。
可是,分明睡姿如此不舒展,沈珺的表情却格外宁谧。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蓬松的乌发散落在脖颈上,愈发显得肤色白皙,睫羽掩盖住了那双总是波光潋滟的眼睛。
这种柔软到毫不设防的模样,让闻骁的心中一软,一时间有些不忍心打断对方的酣眠。
沈珺在做梦。
梦中。
眼角已有皱纹爬上的沈四夫人依旧是个大美人。
她坐立不安地拧着帕子,一旁的中年美郎君笑着递给她一杯茶,柔声道:“二十年前就御赐的婚事,不会有什么变数的。你看看你,狸奴去提个亲,你未免也太焦躁了些,来,喝口茶静静心。”
“静心静心,跟你儿子一样,都是个急死人的慢郎中!这可是儿子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娘的能不操心吗?”
沈珺一进门,就听到母亲又在怼父亲。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走进门,“儿回来了,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
“行了,安安安,安得不了了。快说说,怎么样了呀?没出什么岔子吧?”
“哎呀,你这个人说得什么话,怎么可能出岔子。”
沈四夫人柳眉一竖,冷笑道:“呵,人家骁骁抢手着呢,纪鸣家的公子,清河崔家的郎君,一个个的都蹦着高儿的想要同咱们狸奴抢骁骁。若不是我在娘娘那里有几分薄面,又备受骁骁喜爱,就你儿子这个闷德行,他还能娶到骁骁?”
“是是是,知道你是个好婆婆了。”
“那我当然是好婆婆,就算不为着狸奴,只冲着我这个婆婆,骁骁也是愿意嫁进来的。”
沈珺只抿着嘴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爹娘斗嘴的情形,就觉得内心涌动着说不尽的欢欣。
待俩人斗嘴告一段落,他才端起茶水,给父母各递一杯。
他在想,待日后同阿孩成了婚,他们也会如同父母这般,生儿育女,恩爱偕老吧?
也不知道,阿孩到了娘亲的这个年纪,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三五不时就要找话茬同他斗嘴。而他又会不会像爹爹这样,故意递话茬给阿孩,让阿孩同他斗嘴取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