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为着自己那阴狠毒辣奸佞谄臣的名声而自卑,为着自己太监的身份而自厌。
尤其是看到崔璟瑜那般光明正大地站在闻骁身边,想要与闻骁结鸳盟之心简直昭然若揭的样子,他心中的那份自卑自厌之情,便愈发高涨。
沈珺本来就是个坚韧果决的性子,要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纪就忍辱负重,一路从底层的小太监,走到了如今的东厂督主之位。
再加上这些年的经历,更为他的性子添了几分偏执狠厉,以及剑走偏锋的决绝。
当发现自己的内心居然不知不觉被自卑自厌的黑泥紧紧缠绕起来的时候,他反而发狠了起来。
想起白芷那些人看他时那种担忧混杂着可惜的眼神,还有崔璟瑜那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模样。
沈珺嘴角浮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凭什么崔璟瑜可以,他就不可以?
就因为他是个太监?
呵。
既然闻骁注定了要三夫四侍,那么,何妨多他一个呢?
这么一想,沈珺的心里豁然开朗。
对啊,何妨多他一个呢?
反正闻骁对他这般亲近喜爱且极为看重,能够为了他的安危,扔下一大堆人同他一起前来兖州卫。
那就说明,在闻骁的心里,起码他比崔璟瑜那个准皇夫要更加重要。
那么,他凭什么要默默退让?
凭什么他就不能争上一争?
纵使闻骁不会爱慕他,但他要的也不多,只是能够名正言顺地陪在她的身边一辈子,而已。
自己助她登上皇位,难不成连这点奖赏都不能得偿所愿吗?
至于他人口中所说的什么名声?
他身上的脏名声多了去了,便是再加上一个魅惑君主以色侍人的名声,又有何妨?
闻骁不也说了,她若是在乎名声的话,不如老老实实嫁人生
子打理后宅,何必要走上这么艰险的一条路,夺嫡争位当女皇呢?
君不见,玄宗强娶了儿子的王妃,也没有耽误他在史书上被誉为一代中兴之主的明君。
相比起娶儿媳妇这样逆伦大事,闻骁只是娶了一个太监为夫郎,又算得上什么。
想通这一节的沈珺,瞬间撕扯下缠绕在内心里的黑泥,朝着另一个古怪的方向奔去——放开手脚好好同闻骁培养感情,等日后,借着拥立之功和君臣情谊,在闻骁的后宫为自己争一个名分和位置出来!
闻骁可不知道她的好狸奴立下了这般的大志向,她批完最后一本奏疏,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站起来,就闻到一股子极为鲜香的味道。
那味道喷香四溢,迅速唤醒了她腹中沉睡的饿虫。
“黄连,你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黄连端着饭菜往饭厅里走,听到闻骁的话,笑眯眯地说:“回殿下的话,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沈督主吩咐厨下做的。说是殿下最近劳累,需得好生补一补,专程寻了兖州府最好的厨子,来负责殿下最近的吃食。”
黄芩端着菜来晚一步,没赶上阻止,就被黄连这个棒槌全给秃噜出来了。
她强笑着转移话题:“殿下,您忙忙碌公务一整天了,午膳就垫了些许点心,想必早就饿坏了,快来用饭吧。”
闻骁乐了:“啧,果然还是督主心疼我,海参可是补脑的好物,他这是知道我看奏疏费脑子,专程替我寻来的吧。”
转移话题失败,黄芩终于体会到了白芷的那种无奈和心塞。
“对了,督主人呢?请他过来,一起用晚膳。”
黄芩心里梗得厉害,偏又不敢违背闻骁的命令,只能怏怏地去请人。
沈珺早就洗漱过,换上了闻骁曾经再三夸赞过最适合他的大红色曳撒,甚至连头发都在熏笼上熏上了常用的香。
他在等。
黄芩心里流着泪,面上带着笑,来到沈珺的住处小心翼翼地敲门。
一边敲,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督主还在外面忙公务,并不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