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想着,自己身为女子,若是在经历重重阻挠磨难后夺嫡登基,再收拾了被先帝糟蹋的千疮百孔的山河社稷,让治下百姓能够一日两餐饱腹,衣能蔽体,每年还能结余一些钱财,日子活得有奔头儿,她这一生就不算白过,她便已经算是立下不世伟业了。
可是现在,听着吴珈蓝口中描绘出的那个,几乎与礼运大同篇所展望的一模一样的世界,闻骁的心中突然落下一道惊雷。
惊雷劈开了她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甘,劈开了她汲汲营营争权夺利的本能。
也惊醒了早就被她遗忘在记忆长河中,悄然沉睡的热血和妄想。
纵使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打断别人的话,可当听到吴珈蓝碎碎念地抱怨‘我花大价钱买来新手机还没玩两天呢就穿越了以后再也玩不到了好亏好亏啊’的时候,闻骁还是开口打断了对方。
她哑着嗓子,问:“吴姑娘,你们那儿的百姓,都过得如此幸福吗?”
吴珈蓝被闻骁那双几乎有火光跳跃的眼睛给震住了了。
那是一双写满了野望的眼睛,就仿佛是在沙漠中跋涉数月,终于看到绿洲一般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才结结巴巴地说:“算,算是吧?我们那儿好多个国家的,也有些国家的百姓过得不大好。可我们国家就,就以人为本,老百姓过得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所以就,都还可以?”
吴珈蓝想了想,这话没毛病。
好歹她们那儿的人,只要愿意下死力气干活,国家是绝对不会让人饿死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那儿绝对没有杀人如麻,草菅人命,动不动就把人往行刑架上挂的沈太监!
“那你们国家的皇帝,是怎么做到的?”
闻骁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经天纬地雄才大略的圣皇,才能做到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做不到的事情。
“啊?我们那儿?我们那儿早就没有皇帝了呀。”
“没有,皇帝了?”
闻骁愣住了,“没有皇帝的话,谁来管理百姓?”
“当然是我们人民百姓啊!”
吴珈蓝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膛,“国家是我们所有人的国家,我们那里早就推翻了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封建帝制,开启了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啦!”
“推翻封建帝制?”
“啊……”
吴珈蓝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让她格外喜欢的大美人,可不是能跟她吹牛闲谈的沙雕室友,人家是封建帝制下土生土长的公主殿下,纯纯粹粹的皇室中人来着。
她这话,不就是大剌剌地告诉对方:别想了,封建帝制注定要被推翻,你们这些压迫百姓的皇家注定要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不复存在啦。
啊这……
吴珈蓝想起不由分说就把她扔进牢里,要给她上酷刑,整死她的沈珺,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眉心紧蹙的闻骁,只觉得后脑勺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完蛋了!
她对一个公主殿下,说了帝制要被推翻的话啊!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纯找死吗?!
没活路啦!
吴珈蓝真想扇自己两巴掌,都去过昭狱的人,我怎么就学不乖呢?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怎么人家给一点阳光,我就能灿烂成这个臭德行呢?
对着一个公主说这话,我不死谁死!
呜呜呜,都是这个公主小。姐姐太能迷惑人心了,我不由自主就忘记了对方的身份,嗨起来了。
吴珈蓝在心里把自个儿扇成了一个猪头,吸溜着鼻子,哭着说:“殿,殿下,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您直接给我一杯什么毒酒,别把我交给沈督主,好不好?”
自打听了吴珈蓝那番封建帝制被推翻,人民当家做主的话,闻骁就陷入了沉思。
她满脑子都是‘人民当
家做主‘几个字。
初一听,这几个字简直不可思议。
百姓们民智未开,愚昧者十之八。九,若是让他们自己治理自己,别说富饶繁华井井有条了,怕不是要乱成一锅粥?
可闻骁转念一想,照吴姑娘所说,她们那儿人人都要读书明理,无论男女只要有能力,都能干活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