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她自己并不在意,可在外人的眼中,这就太不像话了。温和点说沈珺是目无尊上,嘴毒点的不得说沈珺是藐视皇家?
“都是我的过失,来得太过匆忙了些。”
闻骁先安抚了一下有些战战兢兢的锦衣卫们,而后又对沈珺说:“我占据了督主的屋舍,不知督主要下榻何处啊?”
沈珺愣了一下,他随便找间屋子让人收拾出来,都能住。
看他表情,闻骁就知道这人是打算凑合凑合了。
“我这个不速之客占据督主的屋舍已是厚颜了,若是再弄得督主无处可去,岂不是成了恶客?出门在外,便不要讲究那么多了,那么大一个院子,督主便住在西边的厢房里罢。”
闻骁见沈珺仿佛还想说什么,赶忙摆了摆手,示意就这么定了,大晚上为着住哪儿啰嗦没意思。
王志见督主的话被殿下堵了回去,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同住一个院子,每天朝夕相对,这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啊!
他赶忙站出来,意有所指地道:“殿下一路奔波想必是累坏了,督主还是赶快送殿下过去安寝休憩吧?”
沈珺看闻骁脸色不是很好,只能把舌尖上打转的拒绝之辞咽了下去,心绪不宁地带着闻骁去了他的住所。
兖州卫所之前的那个百户虽然贪的够多,却不舍得给公家衙门花一枚铜钱,后衙整体是比较破败的,只有他临时用来休憩的小院拾掇的还稍微看得过去。
沈珺其实是个很喜欢讲究的人,在有条件讲究的时候他绝对不会马虎将就。
自打他来到兖州卫,便自掏腰包把这处院落好好地拾掇了一番。
闻骁一进门就感觉暖香热气扑面而来,味道跟当初在沈珺轿子里时闻到的一模一样,清淡幽暗,若有似无,像是生在松木之下的青苔,又像是大雪覆盖下的梅花。
屋里一水儿的黑漆家具看着格外素雅,拔步架子床上铺着厚厚的棉被,看着就知道躺上去格外舒服。
黄连和黄芩自从被沈珺在路上瞪过之后,心中惶恐得很,一进门就赶紧打开包袱,想把床上的寝具全部换掉——怎么能让殿下睡别人睡过的被褥呢!
“行了行了。”
闻骁这一路颠簸累的够呛,看黄连黄芩俩人也是满脸疲惫,还要折腾着收拾这个收拾那个,赶忙让她们去休息。
“可是,殿下这是……别人用过的。”
自从上元夜听过沈珺亲口描述犬决他人之人,黄连对沈珺的恐惧是刻进骨子里去了。
在来的路上被轻飘飘的横了一眼,黄连好几天都没缓过来,这会儿连沈督主三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压着嗓子含混地用‘别人’二字指代。
“都亥时了,别折腾了,赶紧都休息去吧。我看这铺盖被褥都是洗过的,胰子味儿都还没散呢,有什么好换的。”
黄芩比较机灵,上前摸了摸被褥,又闻了闻,确实还有一股淡淡的胰子味儿。
她推了还有些迟疑的黄连一把,“行了,我伺候殿下更衣,你去打热水来,伺候殿下洗漱了,让殿下早点休息。”
自打母亲去世之后,闻骁就有点轻微认床的毛病。
可是此刻她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被那种和沈珺怀里一模一样的暖香包围着,她的一颗心却觉得无比安宁,不出片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闻骁看着天青色的床帐,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这些日子她有忙不完的事儿,操不完的心,便是睡着了也满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安然平静地酣睡一场了。
掀开床帐,外面已然是天光大亮,日上三竿的时分。
黄连见闻骁面色红润,高兴极了,“殿下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时辰呢。”
“这会儿都快午时了?”
闻骁吃着早饭,颇有些不可思议,她什么时候睡过这么久,而且还睡得这么安稳了?
“正是呢。”
黄芩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
“今儿一大早,沈督主过来请安,听说殿下还睡着,便吩咐我们不许打搅,让您好好睡。这不,还使人送来了黄芪当归榛鸡汤,说是殿下赶路辛苦了,让殿下多用一点,好好补补精气神儿。”
“榛鸡?”
闻骁尝了一口,果然鲜甜无比,唇齿留香。
“真是劳动督主为我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