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衡报了两个八字:“便是这两位殿下了。”
圣上可不记得自家闺女的生辰八字,自然转头去看赵弼方。
赵弼方压低了声音道:“第一位是柔惠公主殿下,第二位是柔淑公主殿下。”
柔惠啊,这可是圣上目前最为宠爱的女儿之一,他有点舍不得让这个闺女去做这事。柔惠本来就受那件事牵连,到现在还常住灵济宫,一天天过得跟已经出家似的,圣上看着心疼。
“柔淑,多大了?”
“回陛下的话,柔淑公主殿下是熹和十八年生人,再有五个月便满两周岁了。”
圣上没有想到,另一个女儿居然还不满两岁。
那么点儿大的奶娃娃,路都还走不稳当呢,怎么可能代天子去祭祀祈雨。
眼看着朝臣们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圣上心里有些不得劲,柔惠身上本就有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若是此次祈雨成了还好,若是失败了,这个女儿还能有以后吗?
“方卿,你算的准吗?就只有这两位公主吗?会不会有所遗漏?”
方玉衡脸色涨的更红了,他梗着脖子,绵里藏针地说:“测算之术乃微臣家传数百年之久的秘术,便是微臣资质愚钝,在经过四十多年的浸淫之后,也可厚颜说一句九成九。若是陛下给臣的笺贴里,没有错记生辰八字,也没有遗漏哪位公主殿下的生辰八字的话,就只有这二位殿下是水行了。”
后面这句话戳中了圣上的心虚之处,早在赵弼方送笺贴之前,他就示意对方拿走了闻娇的那一份。
“既然……如此。”
圣上不好再追问,免得被人发现自己偷偷瞒下了一个女儿,“柔淑年纪尚小,此次祭祀祈雨,便由柔惠代朕去吧。”
赵弼方使人传话过来的时候,闻骁还在雕刻一尊玉像。
听到圣上居然偷偷拿走了闻娇的八字笺贴,没有交给方玉衡测算的时候,闻骁忍不住笑了。
亏得她之前还想着,等到方玉衡把闻娇也选出来之后,她能借着这个去敲老五和孙贵妃一笔呢。谁承想,她这个皇父真就只拿闻娇一个当亲生孩子,看看这贴心呵护,万事替闺女考虑在前头的劲儿,何等的慈父啊。
对此,闻骁倒没有什么不平,只是觉得此事也给她提了个醒,日后算计还是得更周全些,免得出了岔子。
“姑姑,给我更衣。”
闻骁生平第一次挑拣衣服,“上面穿白绫袄子,下面配天水碧十二幅湘裙,再把那件新做的茜色褙子给我寻出来。”
说着就坐到了梳妆镜前,指点黄连给自己梳头发:“给我梳个双丫髻,不要戴那些金玉花哨的,把我小时候家常戴的那对红色锦带系雕花金铃拿出来,给我绑在两边的发髻上。”
一番梳妆换衣下来,闻骁看着粉。嫩可爱,好似小了两三岁似的,浑身都是将散未散的稚气感。
果然如闻骁所料的那样,她才刚刚梳妆完毕,圣上那边就派人来传她过去了。
下了大朝会之后,圣上想起闻骁的孝顺贴心,还是颇为歉疚。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闻骁召过来,由自己亲口告知她这个决定。
闻骁一副万事不知的模样,拿着自己亲手雕琢出来的太上玉清至尊像,乐颠颠地来到了交泰殿。
一进门,闻骁在行礼问安之后,便笑着坐在圣上的脚踏上,把巴掌大小的玉像举起来给圣上看。
“皇父,便是您不召,儿臣今日也是要来请安的。您看看,近来孩儿日日去玉清至尊像座下参悟道法,恍惚间若有所悟。前些日子,孩儿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至尊抚过我的顶心。醒来之后,便赶忙找出一块上等玉料,照着梦中至尊的样貌,雕出来这样一尊玉像。”
说着,闻骁就把玉像放到了圣上的手中,“只可惜,孩儿手笨,尽了全力去雕琢,也只能得出至尊三成风姿而已。皇父,这个便送给您吧,也算是孩儿的一番心意。”
摸着尚带体温的玉像,看着女儿闪闪发亮的眼睛,圣上的一颗心就更酸软了。
“你费尽辛苦雕琢出来的,自己留着便是了,送给朕做什么。”
闻骁摇了摇头,笑着说:“因为孩儿得了好东西,就想送给皇父嘛。”
“……柔惠啊。”
圣上看着娇俏稚气的女儿,鼻腔开始微微发酸,他语气艰涩地道:“你可知自去年秋天开始,大江以北几乎就没下几场雨。去年冬天至今,更是没有一星半点的雨雪落下。”
闻骁点了点头,眉心微蹙,明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忧愁:“孩儿近日也听玄真子师父说起过此事。师父说,若是再不下雨,怕是北地今年就要有大旱。大旱一来,最受苦的便是北地的百姓了。”
圣上摸着闻骁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朕乃天子不可轻动,钦天监说要寻一位水行的皇嗣,代朕去祭祀祈雨。柔惠啊,若是为父选了你去,你可愿意?”
闻骁翻身,跪在圣上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孩儿愿意。”
“你……”
圣上没有想到女儿居然一点磕巴不打,就把此事应承了下来,一时间居然被打了好久却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劝说腹稿给噎住了。
闻骁双手扶在圣上的膝头,认真地看着圣上,表情极为郑重:“皇父,自从听师父说过此事之后,儿臣便去翻阅了史书。上面记载,每每遇到旱灾水灾,百姓们的活路就被斩断了,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短短八个字道尽了一切惨状,字字都带着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