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闻骁兴致勃勃地说起当日上元节相看的细节,沈珺藏在袖子里的手摸上了珠串,怪不得当日心情那般好,原来是挑到了当皇夫的好人选,并不是因为与他一同赏灯啊……
闻骁自然是发现沈珺的心情陡然变差了,她有些不明所以,难不成沈珺也跟言蹊一样,是担心她娶夫以后,会沉迷温柔乡,疏忽了大业吗?
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和盟友造成误会,赶忙摆了摆手,说:“督主不要担心,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想必你也是知我的,我不是那种会陷入温柔乡,疏忽大业的人。”
闻骁仔仔细细地给沈珺讲述了崔璟瑜的家世背景,甚至崔家出身的各位官员所在的位置,以及白台书院的详细情况。
从各个方面论述了她选崔璟瑜当皇夫,是出于政治考量,并不是真的看上了人家的小郎君。
她笑着总结道:“你和言蹊怎么都担心我会陷入温柔乡呢?放心吧,在我心里大业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男女私情什么的,我现在哪有精力放在这个上头啊。”
沈珺知道闻骁没有骗他,对方选择皇夫也确实只是纯粹想要联姻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当初被花椒壳卡嗓子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这次卡的更深,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团无名之火。
莫名地,他只觉得心烦意乱,藏在袖子的手下意识地快速捻动着珠串。
是,闻骁说的没有错。
崔璟瑜无论是年龄家世,都完全符合闻骁选择皇夫联姻的标准,甚至是完全高于这个标准的。
只要娶了崔璟瑜,崔家跟闻骁的利益便绑到一起,哪怕是为了重现崔家祖上的荣光,崔家也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闻骁。
崔家有数量不小的文臣,有能够为闻骁培养臣子的白台书院,还有着所谓清流世家的好名声。
而这一切,只需要闻骁付出一桩婚事作为代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手中。
更别提崔璟瑜本人年纪轻轻就能高中探花,分去礼部短短两年时间,就能爬到正六品主事的位置,可见其人绝对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再看崔璟瑜的长相,那也是翩翩美郎君一个,绝对不会辱没了闻骁。
这件事里闻骁的算计与权衡,沈珺都明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格外烦躁。
尤其是听到闻骁说起过来泰山这一路上,与崔璟瑜的种种相处算是颇为愉快融洽之时,沈珺就觉得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拿着棍子,在不住地戳他的眉心,戳的他坐立不安。
为了压下这种莫名的焦躁,沈珺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等到闻骁仔仔细细地说完自己对崔璟瑜的考量和安排之后,一抬头,就发现沈珺之所以沉默了半天,是因为喝醉了。
都说舟中看雪,月下看影,灯下看美人。
此刻,摇曳的烛火为沈珺白到发冷的肤色蒙上了一层暖黄色,愈发显得他肌肤细腻如玉。
眼角腮边因着酒意的熏染,如同薄薄的施了一层胭脂,愈发衬得他眉眼漆黑如画。
许是酒意上涌有些热了,沈珺摘掉了端端正正戴在头上的帽子,还解开了两粒领口的扣子,可能是动作大了些,之前板板正正的鬓发和领口都变得有些散乱。
他左手支在下颌,身子有些歪斜,半垂着眼帘,眉心因为醉酒的不适微微蹙起。
闻骁脑海中陡然冒出一个词:活色生香。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了此刻眼前的美景。
一室寂静。
除了两道清浅的呼吸,就只有灯花噼啪作响。
好半晌之后,还是倒酒时发现酒壶已空的沈珺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谧的气氛。
他很是不满地抖了抖空掉的酒壶,抿着嘴,有些孩子气地说:“没了。”
闻骁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沈珺这般稚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干满伸手阻止了要拿她这边酒壶的沈珺,柔声劝道:“没了就算了,小酌即可,不能再喝了。”
这可是三十年陈酿的花雕,酒劲儿极大,就连她都只敢小酌几杯,并不敢多饮。沈珺到底是怎么喝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满满一壶都喝下去了,这能不醉了么。
沈珺满心惦记着喝酒,见闻骁居然阻止他继续喝酒,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添上了一层委屈。
他轻哼一声,酸溜溜地说:“一壶酒而已,殿下都舍不得给我喝,难不成是要留给那个……子玉去喝么?”
这么一说,沈珺心里愈发觉得委屈了。
他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地细数着,自从自己来到兖州之后,经历了多少刺杀围攻,为了闻骁的宏图大业,他多少个日夜都不曾合眼,忙的跟个陀螺一样。
最终话落到:“是啊,我算什么呢,一介阉竖而已,怎能与清河崔家的子玉郎君相比。怪不得,殿下想要把酒留给人家,不许我喝了。”
这话里面的醋意简直昭然若揭,若是换个人,恐怕还没听完就能发现沈珺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