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仲桓可没听懂沈珺的言下之意,他赶忙替闻骁辩白道:“殿下可不清闲呢,为了祭天祈雨殿下都快把一本《祭书》给翻烂了。就这,殿下还生怕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天天都要请了崔郎君过去再三询问商谈的。”
“崔郎君?”
听到这三个字,沈珺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心情一下子就飘来一片乌云。
邵仲桓拍了自己嘴巴一下,都是让白芷姑姑带的,“是小人口误了,应该叫崔大人才是。”
“不知这位崔大人姓甚名谁?”
“回督主的话,这位崔大人名叫璟瑜,乃是五望七姓清河崔家的郎君。现任礼部祠祭司主事,正好是负责殿下这次祭天祈雨的官员。”
六品的小官从来不在沈珺的关注之列,他回想了一下,记忆里没有这个崔璟瑜的相关资料。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珺就是格外在意那个‘天天都要请了崔郎君过去’。
他想了想,吩咐邵仲桓,说:“我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就这般去拜见殿下怕是颇为失仪,麻烦仲桓先带我去梳洗一番,可否?”
邵仲桓上下看了看,沈珺只有鞋子和衣袍下摆沾了点灰土,不明白这怎么就失仪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想必宫中就是讲究这些,他这几个月不也三天两头被青蘘姐姐揪着耳朵,命他去勤沐浴换衣么。
他赶忙带着沈珺往行宫西侧走去,“我还不太懂这些规矩,还望督主恕罪。督主请跟我走这边,自从得知您要来,殿下早就吩咐人把西边儿的天光殿收拾出来,就等着您来了好入住呢。”
听到闻骁早就安排人给他收拾住处,沈珺心头上那片阴云又被吹散了去。
闻骁看着一个人进来的胡德秋,愣了一下,“不是说沈督主到了吗,人呢?”
胡德秋干笑,是啊,人呢?
他也不知道啊!
这些日子他看准了殿下对于沈督主的到来那叫一个心心念念,就派人在行宫门口守着,一有沈督主到来的消息,他就赶忙过来卖好了。
谁承想,这好卖出岔子了,他算着时间给殿下报上去了,可是按理说早就该到的沈督主却没见踪影。
幸好小二胡的到来给他干爹解了围,“回禀殿下,督主让奴婢转告殿下,他这一路风。尘仆仆,未免在殿下面前失仪,便先过去天光殿梳洗干净了,再行过来拜见。”
闻骁听了这话,不由得就笑,沈珺这人真是够矫情的,她们都这么熟,关系这么好了,到她这儿居然还要讲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行了,我知了。”
她扭头吩咐胡德秋,“你去告诉厨下,做一桌好宴过来。昨儿下面不是进上来许多海货?沈督主喜吃鱼,胡大你亲自去,挑一些柔嫩刺少的海鱼出来,让厨下精心烹制一桌全鱼宴来。”
叮嘱完胡德秋,又吩咐黄连:“这乍暖还寒的,督主赶路肯定吹了一肚子冷风,黄连你煮酒的手艺好,去把我带过来的上等花雕开一坛先煮上,待会儿喝了好祛祛寒气。”
一旁的崔璟瑜看着忙活的闻骁,不由得惊异极了。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自认对这位殿下颇为了解了。
在崔璟瑜看来,
宁国公主如同史书上记载的每一位野心勃勃的女子一样。聪慧能干,果断强势,精通权术谋算人心一道,但也不乏恢弘堂皇的气度和心胸,身上还有一种不知不觉就能折服人心的魅力。
这样的女子相处起来,很容易就会让你心生好感。便是崔璟瑜这样一心想要光复祖上荣光,奔着攀裙带而来,目的并不单纯的人,也不由得为之心折。
可以说,崔璟瑜之所以愿意牺牲仕途,除了要为崔家子弟铺路以外,还有一小部分原因,便是他对这位神秘而又危险的公主殿下生出了些许男女情思。
崔璟瑜当然能感受到闻骁的欣赏,但也仅仅只有上位者对于人才的欣赏而已。
他想着,只要欣赏也就够了,想来宁国殿下这样野心勃勃的女子,内心定然是极为自我克制的,无论喜怒都是达成目的所需要的手段而已。
可这会儿,崔璟瑜看着闻骁根本不加掩饰的开心,还有自眼眸中流淌出来的欢欣,他的心不由得拧了一下,微微地酸了起来。
“子玉,子玉?”
“殿下,微臣失礼了。”
崔璟瑜回过神来,颇为懊恼地压下内心的波澜,面上又恢复了世家子特有的温润内敛。
闻骁可不知道面前之人在想些什么,她笑着邀请道:“待会儿沈督主过来拜见,便由我来为你引荐一番,想来你们二人都是人中龙凤,定然能够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一个是她重要的盟友,一个是她未来的皇夫,闻骁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就让双方开始接触,打好关系才对。
崔璟瑜刚要答话,就被一道温柔的声音给打断了。
“殿下是要与谁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可否说给臣听一听。”
闻骁见沈珺身穿大红绣金飞鱼服,脚踩粉底皂靴,头戴描金乌纱帽,整个人看着干净到仿若纤尘不染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