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笃定地说:“他们二人势如水火,不可能有赢家,只会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
“到日后,我那几个兄弟年纪还幼,无论哪个上去,都只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而已。伯爷,幼帝临朝怕是无法稳定国祚啊。”
这话里的含义太丰富,而闻骁的表情和眼神里藏着的暗示又格外明显,李旺嗣回味了一下,马上就懂了。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这位殿下敢说出要当摄政公主,这可不是大言不惭,而是成竹在胸啊!
李旺嗣这会儿脑子转的飞快,他想起儿子之前有一次回来,闷闷不乐地跟他说什么,柔惠公主就是个看脸的,沈督主那么可怕她都跟人往一块儿凑。还有什么纪言蹊就是个臭不要脸的,明知道公主看不上他,还非得死皮赖脸地黏着公主跑。
东厂提督,沈珺!
大理寺正卿之子,纪言蹊!
这些蛛丝马迹再结合公主之前那副笃定的态度,李旺嗣仿佛窥探到了关于闻骁背后冰山的一角。
但只这一角,便足以让他一颗心激动又忐忑地在腔子里乱蹦起来。
李旺嗣也是个有决断的,他不再迟疑,一掀袍角,给闻骁跪了下来。
“臣,寿昌伯李旺嗣,蒙殿下不弃,臣必忠心不二,愿此后为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以效犬马之劳!”
闻骁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赶忙挂起亲和的笑脸,上前把李旺嗣扶了起来。
“伯爷何必行此大礼,折煞了,折煞了。”
“承蒙殿下看得起臣这把没用的老骨头,臣感激涕零,奈何嘴笨说不出心中万一,只能行礼表达了。”
“此言差矣,若伯爷真如自嘲那般,岂不是说我识人不清了?”
“殿下有经天纬地之能,又有伯乐之才,是臣说错话了,还请殿下恕罪。”
俩人你来我往地说完一通冠冕废话,闻骁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伯爷……”
“当不起殿下称呼伯爷,殿下唤臣茂家便是。”
闻骁从善如流:“茂家,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近些日子,圣上为着太子和越王颇为烦恼,你需要蛰伏静待时机,切不可再为此事惹恼了圣上,需知,你退一步,不再咄咄逼人,圣上觉得你知情识趣,才会心生怜惜,生出些许愧疚。”
这话意味深长,李旺嗣之前没有眼色地一再去闹腾圣上,是被儿子受伤、李家绝后一事给冲昏了头脑,并不是说他没有脑子。
这会儿既得知子嗣有望,又投靠了强势能干,且答应要给他报仇的主子,心里安稳了许多,自然能够好好琢磨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殿下的意思是,让圣上看到臣的委屈,出于愧疚便会给臣补偿?”
“说的对。”
闻骁喜欢跟能听懂人话的人交谈。
“之前我说过,裴家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欺负茂家你没有实权。距离你被圣上削职已经许多年过去了,想必圣上早就不再计较了。你若是知情识趣,圣上看到你的委屈,又心里有愧,必然会想要补偿你,这便是你重回朝堂最好的机会。”
重回朝堂!
李旺嗣这十多年来,没有一日不想重回朝堂的。
当初他也是昏了头了,明明是去为圣上下江南采秀,却在听说一个秀女家里男丁丰茂,就连此女的姑姑嫁出去都给夫家生了七儿三女之后,猪油蒙了心,把这个秀女从名册上划去,悄悄纳进了自己的后宅。
他这事儿做的不谨慎,不小心被圣上知道了。
那些秀女不管圣上会不会收用,名义上可都是圣上的女人,他这样做,跟抢陛下的女人有什么分别。
圣上得知此事后大怒,当堂便削了他身上的一切职务,让他回家赋闲去了。
为了一个女人,他这一赋闲,就是十一年。
这十一年来,李旺嗣没有一日不后悔的,后悔的够够的。
此刻听到闻骁说能让他重回朝堂,李旺嗣心潮澎湃极了。
他想着自己干过的事情,有些不确定地问:“这,圣上能允准臣重回朝堂吗?”
闻骁说出来的每件事,都是在心里谋划过,觉得可能性在八成以上的。
李家这次确实受了大委屈,圣上虽然为着银钱站了裴家,但心里不免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
哪怕这点愧疚并不多,但只要有,便是助李旺嗣重回朝堂的一个支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