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想!
他恨不能直接提刀闯进昭狱,把裴夙那狗贼先阉后杀,最后剁成肉泥,方能一泄心头之恨!
可他敢报仇吗?
他不敢。
公主说的没错,因为他空有爵位,没有实权,所以就算这次明明是裴夙有罪,是裴夙害了平康的下半辈子,害的李家香火断绝,这一切圣上心里都清楚,却还是选择要保全裴夙,偏向裴家。
圣上假模假样地说一些安慰人心的话,赏一些放在内库都快霉烂了的药材,就是在告诉他,不要闹了,不要想着报仇了,不会给你主持公道的,你李家比不上裴家,你儿子自然比不上裴夙。
消停些,乖顺些,认了吧。
圣上的意思如此清楚,李旺嗣纵使恨意滔天,恨不能带着人去屠了裴家满门,也只能咬牙顺从,因为他不能让儿子没了依靠,也不能让女儿外孙们受他的牵连。
他没能耐给儿子讨一个公道,更对不起李家列祖列宗。
一想到儿子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裴夙这个罪魁祸首却好端端的在昭狱里安睡,李旺嗣就觉得自己真是窝囊极了,没用极了。
闻骁看李旺嗣陡然从一头愤怒的公牛,变成了满身颓丧的待宰羔羊,很满意自己这剂重药的效果。
打完之后,闻骁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甜枣。
“伯爷,李家没有绝嗣,平康给李家留了后。”
李旺嗣眼睛瞬间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闻骁,混沌的脑子一时间没能消化闻骁塞过来的这颗甜枣。
“平康喜欢流连青。楼楚馆,自从得知平康出了事,我便把他曾经包过的戏子,花魁都挨个查了一遍。”
“殿,殿下是说?”
李旺嗣瞬间坐直了,看着闻骁两眼发光,也顾不得想公主为啥要去查这些,也没功夫计较什么戏子花魁,他只想闻骁给他一个准确答案。
闻骁点了点头:“平康半年前曾经包了莳花阁一个将将挂牌的头牌,这个名叫俪兰的头牌刚跟了平康没多久,便意外怀了身孕。只是,前些日子平康腻了就很少再去见她,莳花阁的鸨子生怕俪兰怀孕会耽误生意,便要强行打掉她腹中的胎儿。”
“那!那,打了吗,没打吧?”
李旺嗣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虽然知道,既然公主能说出李家没有绝嗣的话来,想必那胎是没有打掉的。
但是,事关李家香火,儿子后半辈子的指望,李旺嗣的一颗心还是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闻骁不着痕迹地卖了个好,“幸好我派去的人到的及时,阻止了俪兰姑娘被灌下堕胎药,保住了她腹中四个多月的胎儿。”
“呼……”
李旺嗣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
若是从前,听说一个青。楼妓。女怀了平康的种,李旺嗣只会觉得有辱家门,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的。
可是现如今,他只觉得上天保佑,菩萨保佑,居然真的让儿子在出事之前,留下了种子香火。
哦,不对,不是菩萨保佑。
是柔惠公主保佑才对!
若不是柔惠公主想到这茬,派人去救下了俪兰,便是他日后能够想起这种事,再去查访,孙儿也早就在一碗堕胎药下,化成血水烂肉了。
一想到这个,无论闻骁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李旺嗣都只有庆幸感激的份。
他端端正正地跪下来,给闻骁磕头行了个大礼。
“多谢,多谢殿下救我孙儿,救我李家香火,也救了我的平康。”说到这儿,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殿下对我李家的大恩大德,我李旺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会儿,李旺嗣也反应过来了,这位柔惠公主绝不是他之前认为的那样,是个困在深宫的普通女子。
她既然能查出这样的事情,还专程过来告知他,必然有所求。
有所求好啊,有所求便说明这位公主没有骗他,那个俪兰怀着的九成九是他家平康的种!
只这一点,就比什么都重要!
闻骁坦然地受了李旺嗣的这个大礼,而后抬手示意对方平身。
“伯爷你也是宦海沉浮的老人了,我若说自己做这件事,纯粹是因为担心平康,念及俩人当年的情分,那是糊弄人。”
刚刚坐下来的李旺嗣赶忙讪笑着摆手:“殿下言重了,不管殿下为了什么,救了我的孙儿是事实,这份恩德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