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表哥在来信中对他再三嘱咐,让他收敛脾气,不要得罪兄弟姐妹。便赶忙把这股子不忿压了下去,重新扯起了笑脸。
这个姐姐正得宠,自己才要出头,得罪了她没有什么好处。还是得像表哥说的那样,想办法与她交好,让她在皇父面前多说自己的好话,才是正理。
想到这些,闻博的笑容也变得不那么勉强了,甚至还能凑趣:“是啊,我可是听说了,六姐从小就有神童之名,最是博闻强识的了。想来,六姐定能给弟弟选一个最合适的封号吧。”
闻骁觉得,老八不受宠是应该的,听听他说的这话,明明是想要讨好人的,结果他说出来,就像是要坑她一样。
她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跟皇父比起来,我算什么博闻强识。我啊,就是个仲永,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罢了。再者说,皇父只是让我来帮忙参考参考,我一个公主,哪来的资格给皇子取封号呢。”
闻博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句话既得罪了皇姐,又冒犯了皇父。
他生怕自己又说错了话,只能讪笑着点头:“六姐说的对,是弟弟想着要娶妻,得意过了头,孟浪了。”
这句话还算像样,圣上看了闻博一眼,有些糟心地拍了拍闻骁的头,还是闺女懂事贴心。
闻骁看着这张纸上面,写的都是楚、鲁、豫、纯、康、敦之类,除了地名就是溢美之词,便知道是威宁侯世子在背后使力了。要不然啊,这些字可轮不到闻博挑拣的。
她想了想,指着其中的鲁字,对圣上说:“儿臣想,韩宣子曾说过‘周礼尽在鲁矣’,且鲁也有嘉美之意,八弟又最是赤子之心,一贯端庄守礼知礼,用这个鲁字,想来是很合适的。”
“当然,这只是儿的一点愚见,八弟封号如何,还要看皇父的意思。”
圣上觉得闻骁选的这个字,选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之前心里就恍惚有个影儿,想着山东被清肃干净之后,万万不能再让太子伸手过去,当然也不能让老五拿去。这会儿听闻骁一说鲁字,他才不管什么礼啊嘉美的,他想的是,对啊,还有老八。
既然要把老八推出来,他就得让老八有制衡太子和老五的底气。正好,山东被清肃之后,官员缺损严重,正好把老八的人放过去,这样一来,老八有了底气,也算是能在大面上,制衡太子和老五了。
闻博可没看出圣上的想法,他只知道,六姐说的嘉美有礼,听着就是在赞誉他,在皇父面前夸奖他,给他说好话。他不由得在心里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姐姐人还挺好的。
圣上思虑了片刻,提起朱笔在鲁字上面画了个圈,对闻博说:“行了,回去等着圣旨吧。你眼看着也十六的人了,朕不日就要给你选妃,以后啊,多学着点,为君父分忧吧。”
得了准信的闻博赶忙跪下行大礼:“多谢皇父恩典,儿臣必不辜负皇父重托。”
即将被封王的闻博昂首挺胸,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圣上这才笑着问闻骁:“看你刚进来的时候颇有些愁眉不展的模样,跟朕说说,你这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闻骁就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地把遇见苏月柠的事情说了。
“当时她跪在儿臣马车前,哀哀哭泣,她又怀了身孕,儿臣不好使人把她拖下去。就只能听她哭求些什么,这才知道此中内情。”
圣上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你就是性子太过柔婉,不够刚性。她一介民女,跑来拦公主的车架,你就是打死了她,都是她活该!”
闻骁叹了口气,说:“不是儿臣不够刚性,实在是当时周围有一群百姓看着呢,儿臣身为皇家公主,若是将人拖下去,怕会影响到皇父的圣明,这才……”
圣上听了这话,觉得这个女儿真是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里,一举一动都能考虑到对他的影响,心里就颇为受用了。
闻骁话题一转,说起了李平康:“说起来,平康小时候给二哥当伴读,也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那时候,他性子活泼,总喜欢拉着儿臣一块儿玩。没想到,现如今居然落的这样一个下场,儿臣这心里……”
圣上偏颇了裴家,心里自然对寿昌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
现在听女儿这么说,那点愧疚被勾了起来,想起之前寿昌伯跪在殿中,哭的几乎要死过去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人家。
“都是肱骨重臣,两家闹成这样,想必皇父也是左右为难了。”
闻骁拿起帕子,擦掉眼睛溢出来的泪珠,颇为伤感地道:“儿臣想着,平康好歹也是我儿时的玩伴,他落到如今的下场,于情于理,儿臣都该去探望探望他的。”
公主去探望外臣,这不合礼数。
圣上还没来得及反对,就听到闺女说:“平康是寿昌伯的心尖子,若是儿臣能劝说他放下此事,想来寿昌伯也不至于跟裴家结下死仇,以至于三天两头跑来闹到皇父面前,打扰皇父的清修。”
一片拳拳孝心啊!
圣上把到了嘴边的反对咽了下去,颇为感动地摸了摸闻骁的头,“好孩子,只有你一直想着为皇父分忧。既如此,你便去吧,也替朕看看平康那个可怜孩子,多宽慰宽慰他。”
说着,还吩咐赵弼方再开内库,给闻骁取一些珍贵药材,让她带着当探病礼。
闻骁得了圣上允准,在宫里歇了两天,便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光明正大地奔着寿昌伯府去了。
刚出了宫门,便看到纪言蹊在等着她。
“如何了?”
马车走到僻静处,闻骁掀开帘子,压低了声音问纪言蹊:“青葙那边可确定了此事?”
纪言蹊笑着点头,“殿下真是耳目灵通,无所不知。青葙说那个俪兰娘子,曾经是莳花阁里红极一时的花魁,去年将将挂牌,便被李平康大手笔地包了下来,不许外人得见。直到两个多月前,李平康估计是腻了,便换了地方寻。欢,不常去莳花楼了。”
“这个俪兰怕是想要攀附,便没有用鸨子给的避子药,现如今已怀孕四个多月,实在是瞒不下去了。鸨子发现此事之后,便想要落了她这胎,幸亏殿下传信及时,青葙派人过去阻止了此事,救下了俪兰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