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虽然身着学子袍,却神色猥琐,还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鄙夷:“要我说,还没成亲就跑去喝醋抓奸的母老虎,纵使是公主也不能要。看吧,这样一闹,就连裴世子都不敢要她咯。”
“嘴里积点德吧,那公主也是可怜,现在见天儿的往定风山上跑,说不得啊,怕是生了要出家的心思嘞。”
“出家才是对的,哪家子弟想不开敢去招惹这样粗野泼辣的公主啊。既然嫁不出去了,那就消消停停地出家去,也好给这世间女子做个示警,让她们知道,女子当以顺从贞静为要!”
说到这儿,猥琐学子还尤有些愤愤,“既然这位都去了灵济宫,圣上为何不干脆就命她在那儿出家,老实待着反省去。反而任由她一天天骏马豪车,大剌剌地来回走动,看着真是不像样。”
这些人后面再说什么,苏月柠已经听不到了。
苏月柠想起,早先自己跟鹤郎的事情被那位骄纵的柔敏公主闹破,等到鹤郎走了之后,她害怕极了。
在她看来,自己一介罪奴给准驸马当外室,还被人揭穿出来,让公主颜面受损,皇家是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那时候,苏月柠都做好等来一条白绫,或者一杯毒酒的准备了。
可谁知,皇家根本没有提及她,甚至鹤郎也只是被打了几板子,就把此事给抹过去了。
后来鹤郎告诉她说,是柔惠公主心胸宽大,为人处世宽厚大方,替他们求了情,圣上才消了气把这件事轻易给放过了。
苏月柠哪里知道裴夙这么说,是为了掩盖自己为了自保,在圣上那里默认了她是个暗娼呢。又不好说,闻骁之所以替他们求情,是因为自己花了银子买来的呢。
当时,苏月柠听裴夙夸赞闻骁,格外的心酸,为此还吃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醋,悄悄哭了好几天。
可到这会儿,她忽然想起裴夙说过,柔惠公主心胸宽大,为人处世端方宽厚。
苏月柠想着,既然上次柔惠公主愿意为鹤郎说情,想必公主殿下对鹤郎也是有深情厚谊在的。
那么,鹤郎这次出了事,公主殿下远在灵济宫,怕是还不知道呢,自己应该想办法让柔惠公主知道鹤郎被押入昭狱,求公主殿下想想法子,再救一救鹤郎。
于是,她抹着眼泪,拎着裙摆,朝着西大街跑去。
闻骁可不知道苏月柠心里有多么心酸委屈,又怀抱着多少期望。
她只知道,裴夙把李平康给踹废了,因此下了昭狱不说,还跟李家结了死仇!
闻骁心思急转,她在想这件事里,自己要怎么插一脚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裴夙的好运显然还在闪闪发光,都闹出这样的事情了,居然只是被押入昭狱,圣上也没说其他的什么处罚,想来圣上愿意保下他了。
既然没法现在就将裴夙置于死地,那自己就没有必要跟圣上顶着来,顺水推舟,想着从中攫取更大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说不得,这辈子也能把手伸进裴家麾下的军营里去了。
至于寿昌伯,裴家跟他结的这份仇太深了,想必无论裴家做出什么样的补偿,他都绝不会轻易放过裴家的。
敌人的敌人,当然要拉拢过来,为己所用了。
而且,别看寿昌伯被圣上撸成了个光杆,但人家好歹是五军营出身的将领,人脉还是有的。
毕竟这位可是有十六个闺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用来跟自己的部将联姻了,光寿昌伯的那些姻亲们聚在一起,那都是一股子不容小觑的势力。
裴夙这一举动,算是又阴差阳错地把大好助力送到了闻骁手边。
也不知道,日后闻骁彻底站出来,裴夙想起这些往事会不会直接气死。
苏月柠还跪在那儿泪眼婆娑地哀求着,时间一长,自然有人伸头探脑地悄悄看着这边的热闹。
闻骁心里琢磨了一圈,脸上便挂起了些许担忧和无以名状的尴尬。
她感受着周围隐晦地探过来的视线,叹了一口气,语气艰涩地道:“裴……世子,他为着护你,踹伤了寿昌伯世子。你可知,李平康乃是寿昌伯千求万盼来的独苗苗,他们家十代单传断送在裴世子那一脚上。”
她认真地看着苏月柠,问她:“你觉得,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一个公主又如何救得了他呢?”
听闻骁这么说,苏月柠眼泪流的更多了,她没有想到,原来裴夙这一劫难是因她而起。
愧疚,感动,惊慌,让她哭的不能自已,慌乱之中也只能想法子,紧紧抓住闻骁这根救命稻草。
她一边哭,一边极为诚恳谦卑地给闻骁磕头,哀求道:“您是圣上的女儿,鹤……世子说过,圣上最为疼爱您。求求殿下,只要您帮世子去圣上那里说说情,想必圣上也会看在您的面子上,饶过世子的。”
“只要殿下愿意为世子说情,救世子出囹圄,民女愿意远走他乡,再不出现在世子面前,给殿下添堵。求殿下,发发慈悲,救救世子吧!”
闻骁都快被苏月柠这一套‘忍辱负重,远走他乡,把世子让给你’的戏码,给搞得破功了。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作出一副难堪的表情,皱着眉头把话题掰回正轨。
“你在胡说些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是因为你,我才不愿意对裴世子伸出援手吗?呵,你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些。我乃当今皇六女,天子血脉,金枝玉叶,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一介争风吃醋的蠢货?”
苏月柠生怕自己惹怒了闻骁,听了这话赶忙停止磕头,“不不不,民女不是这个意思。民女无知,说错了话,还望殿下恕罪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