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他碰了我的伤口。”布利斯面不改色地说。
“碰?”海尔曼难以置信地嗤笑,“这么长的指甲缝隙里都有血,他得挖了你的伤口才行。”
莫达伊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他只把手擦干净了,没想到百密一疏,这个人类观察能力太强了。
“有些人,他比较野蛮。”布利斯仍然镇定,“着急起来容易不管不顾。”
嘿!说谁野蛮呢?莫达伊无声抗议。
“是这样吗?”
“不然呢?”布利斯反问,“他还能用指甲把人扎死吗?”
“好吧。”海尔曼好像相信了,“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出一份假的伤情报告。”
海尔曼出的伤情鉴定和布利斯带伤书写的结案报告一起送到维纳斯区警署,宣告着“灵魂契约案”的告结。布利斯在结案报告里称,埃雷是出于“正义”杀死了五个受害人,而自己勘破了他杀人的真相,将人约到家中谈话,谈话过程中起了争执,动手时自己失误将埃雷杀死。
布利斯也因此陷入了调查。
恩佐和莉莉娅到布利斯家中勘察现场,得出的结论是和布利斯结案报告中说的一致,警署对布利斯的调查才得以结束。
“灵魂契约案”因为涉及到一名牧师的死亡而得到上层社会的关注,指挥官也关注了这件事,宗恩警长亲自到弗洛里斯区汇报案件情况。
指挥官的全称是“城市自卫军指挥官”,维纳斯区隶属于一个名为“罗萨”的城市共和国,而指挥官便是罗萨共和国的最高领导者,常驻首都弗洛里斯。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背后上层社会的暗流涌动,事件本身却无人在意了。埃雷的葬礼,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举行。
温妮在墓碑前崩溃的大哭,她始终难以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杀人凶手,她的儿子明明虔诚、正义,他怎么会杀了那么多人呢?
可谁说“正义”就是无害的呢?
莉莉娅一直在温妮旁边安慰她,她心中也十分难受,她一直把埃雷当做朋友,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来参加葬礼的还有乔纳和亚利安,他们知道埃雷是凶手时十分震惊,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现实。乔纳在埃雷的墓前放了一束野菊花,轻声问亚利安:“他会遗憾吗?无法去往天堂。”
“不会吧。”亚利安说,“我从未听他为自己祈求过。”
葬礼结束后,几人皆散去,布利斯才来到这个地方。
他来进行最后的送别。
他把鲜花放在墓碑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直至此时,他心中仍没有对死亡感到触动,只是对埃雷的结局有些怅然,可惜他并非一个好的作家,能写出一个更好的结局。以及,出于埃雷之前对自己的敬仰和信赖,他觉得自己应该来这一趟。
就像走一个人类该走的仪式。
布利斯时常想,他亲生父亲将他视为怪物可能不是偏见,而是慧眼,勘破了那个男婴长大后心硬如铁的本性。布利斯对自己的心脏很好奇,他将手放在左胸前,感受到跳动的时候,忍不住惊叹,这竟然是会动的,不是一块石头。
若不是顽石,他怎么会对世间的一切生死悲欢无动于衷?
街上行走的人,陌生的、熟识的,他们总能因为一些小事或是快乐欢欣,或是悲痛愤怒,布利斯不解,但羡慕。他描摹他们的神态,披上相似的皮囊,却始终无法习得他们的喜怒哀乐。他看这世界上所有的人,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隔了一层屏障,使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里。
然而突然有一天,一只手不顾一切地闯进来,搅动了他的灵魂,拽出了压抑在深处掠夺的兴奋感,这是布利斯第一次触碰到所谓的“狂喜”。
所以……
莫达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布利斯身后,打断了他的思绪。莫达伊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更不会对死亡有所感触。他没有多关注满园的墓碑,只是追着布利斯问:“你为什么不说人是我杀的呢?你不相信我能摆平任何麻烦吗?”